池月汗颜,苏轼诗词她读过几首,还真不知道这首诗。
当一座城市有了文化底蕴,连草木也变的耐人回味。
和大学霸在一起游览,一片瓦一座山都有了动听故事,再不是枯燥无味的,呆板无趣的。
贾雨村指着江面道,“这里是万里长江极窄处,守江必守江阴,自古是咽喉要塞之地,韩世忠、岳飞、辛弃疾都在这里建功立业。江阴珠犀鱼蟹富有,比如州繁盛。这里有位文友,我十分钦佩他,”他牵唇轻笑,“你来猜猜,是谁?”
池月脑子搜罗一圈,诚恳道,“你请说。”
贾雨村笑,“振之兄大概会哭死,你竟不知道他。”
池月急道,“你文友那样多,我哪里知道他是谁?”
贾雨村顺了顺她的毛,“他性情放旷,最爱游山历水。他也多次相邀一起担风袖月,我总无暇。咱们既来江阴,一定要去会会他。”
沿五泻漕河直下,两岸人烟阜盛,叫卖婉转,船只来往稠密,一派繁华气象。
快到才换了车马,又行了半日,方停在一处粉壁黛瓦、黑漆大门前。
贾雨村先下马车,又伸出手,欲扶她下车,池月张开双臂,猛的跳下来挂他身上,双手紧紧搂住他脖颈,“吓你一跳!”
贾雨村托住她闷笑,“十分皮。”
将她放下来,又帮她顺了顺飞舞的长发,这才挽了她去敲门。
僮仆听说是湖州雨村,忙请他们进,“我家主人早上收到信,一直等着呢!先生快请,快请!”
才穿过院中粉壁,早有一清隽俊朗男子大笑迎来,“雨村兄!真意外之喜!”
来人不过二十许,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衬得浓眉更加英挺,眼神直率清明。大概因为肤色,笑时候显得牙齿格外洁白,完全可以给牙膏代言。
贾雨村含笑回礼,“冒昧叨扰,还请兄见谅。”
这位叫振之的青年皱眉笑骂,“说哪里话!我日日盼着呢。这位想必就是雨村兄多有提及的池姑娘,幸会,幸会!”
池月忙屈膝行礼,“不知高姓大名,不敢称呼,见谅。”
那青年啧了声,不满的看了眼贾雨村,“原来雨村兄竟未提起我!”说罢拱手作揖,“免贵姓徐,名弘祖。可以叫我振之,有师长说我面有烟霞气,又因我酷爱游历,喜与烟霞为伴,故号霞客……”
他还在叭叭介绍,池月惊呆了,真的是惊呆了。
他他他!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徐霞客!
她羞愧极了,主要是不知道徐霞客是江阴人,更没想到这个真实的人物会出现在这个虚拟的世界。
徐霞客看她瞠目结舌,有点莫名其妙,也有点迷茫,“是在下话太密,惊扰姑娘了?”
池月如梦初醒,忙摇摇头,转而兴奋激动地从腰侧锦囊掏出诗筒,取了张小纸条和笔出来,满眼冒星星,“您能给我签个名吗?真的我可敬佩您!天啊我竟然……我竟然见到了活人!活的啊!”
徐霞客噗嗤笑了,“在下可理解了雨村兄说的
奇妙为何意。”
贾雨村不自然的咳了声,池月忙收敛起尊容,但忍不住又犯了职业病,“请问徐先生,您遍历九州,足登五岳,为何行迹不到天府之国的四川啊?四川那么多名山大川,美食美人!”
徐霞客愣了下,“啊?我……我不知道啊,我有想去……还没来得及?”
池月继续追问,“如果您的人生用一句话总结,您会如何总结。”
徐霞客豪气顿生,“大丈夫当朝游碧海而暮苍梧!”
池月无比赞同,“对对对!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徐霞客疯狂点头,“对对对!这话说的又直白又戳心窝!就是的呢!”
两人相谈甚欢,贾雨村将不满表现在了脸上,他说,“振之,你话太密了。”
徐霞客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子,嘿嘿笑,“啊呀,池姑娘十分对我脾气。走走走,酒水已备好,为二位接风洗尘!”
徐霞客的母亲王孺人听说有客来,让丫头带了池月过去,言谈片刻,她连声夸奖,“好模样,好见识!来,坐我旁边,同我说说你这一肚子的新鲜事……”
徐家良田万亩,房屋百间,是江南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这接风宴也整得十分场面,池月咋舌这满满当当的珍稀菜肴,徐霞客一直让菜,“尝尝这儿的黑酒,舒筋活络又健脾开胃!配大闸蟹一绝!”
那酒看上去颜色如墨,池月啜饮了一小口,甘甜绵软,竟十分爽口。
徐霞客酒饱饭足,心满意足的喟叹,“老弟,不是我说你,走仕途有什么好?挣那三瓜俩枣,操不完的心!你还记得我老爷爷?满腹才学,名满江南,和唐伯虎那档子倒霉事,回来后一直进京维+权,三十来岁就抑郁而终。我家祖上可是出过许多高官的,自那之后,便不再热心仕途。听哥的,与我一起遍游天下,吃吃喝喝,我爱藏书,你有才学,咱们强强联合,再造几本像《闺苑》一样的年度畅销top1,岂不是流芳百世?”
贾雨村笑了笑,“我在著书立传上栽了一次,兄还怂恿我写书。我也不想流芳百世,只求余生安稳,再无它愿。”
徐霞客指着他笑,“你看你看,美人在侧,英雄气短。女人阻挡不了我前进的步伐!”
池月心里吐槽,是啊,女人阻挡不了你的步伐,要不是你那都姓了李的好大儿,哪有你后世那样大的名气。
嫁给这样不靠谱的文艺青年,无异于守活寡,啧。
在徐家逗留几日,贾雨村要走,徐霞客苦留,“我一年中难得在家,刚巧你来,我很快活。不妨多住些日子,反正你也无甚要事,明儿咱驾上车马,去顾山看看,听说今年结的红豆圆润红艳,给你家这小美人求一串,岂不是一片心意。”
这话说的贾雨村迟疑了下,“也好,后日是必定要走了。”
那顾山红豆相传是梁昭明太子所植,结实看缘分,一年有十年无,没想到他正好赶上,只是不知道还能得到不。
徐霞客知道他心思,拍拍胸脯,“哥路子野!有钱!莫说一串,三串五串也有!”
贾雨村知道他没吹牛,能弄来马照变相公费旅游,他是路子真野,敢钻空子。
第二日秋高气爽,已有微微冷意,池月换了一身藕荷色夹棉衣裙,是王孺人命人连夜改的,用的是当地有名的徐家布。这布出自王孺人之手,布料细密平滑,竟比官造的料子还好。
到顾山也不远,不过小半个时辰,才下马车,放眼望去游人如织,善男信女将许愿带挂满沿路,边走边看也十分有趣。
那红豆树有几人合抱粗,青枝绿叶,树荫浓密如伞,虬盘参天,仰头望去,蔚为壮观。
池月也学众人拜了拜,挂了红绳,回来时看见一壮年儒衫男子负手而立,嘴里吟哦,满脸感慨。
只听他念的是:
金尊檀板落花天,乐府新翻红豆篇。
取次江南好风景,莫教肠断李龟年。
贾雨村忍不住开口,“我朝正太平不易,兄此言过于颓丧。”
听人品评,那男子讶然回首,面色也不恼,拱手道,“听兄言语,定是官场中人,不知高姓大名。不才钱谦益,可叫我的号牧斋。”
池月又一次震惊的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