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雨村扶眉笑，“我说你心机深细，你到底认不认？”

池月也笑了，“认。”

他将书彻底放下，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将满袖芳泽往怀中带了带，“你心里已有计较，说来听听。”

池月迟疑了下，“郎君这样的人，虽劳劳于公务，但骨子里最是闲散疏朗。我猜大略是出自暮雨千家薜荔村之类。”

贾雨村笑，“大差不差，果这个意思。”

想了想，又道，“我是湖州人，古称吴兴，项羽曾建西楚霸王城，故也称项王城。行遍江南清丽地，人生只合住湖州。湖州自古产丝绸鱼米，粉墙黛瓦，船巷相连，确是江南至柔至美之乡。”

池月忽然反应过来，“是苏湖熟，天下足那个湖州？怪不得你曾在苏州盘桓。”

贾雨村颔首，神色间染上几分追忆，“是。我年少时虽家道中落，但也享过几天松散时光。故乡多竹，郁郁葱葱远接天目，苕溪水满时候，竹海成荫，清凉风中暗香袭人。少年时读书，偏爱小楼听雨。”

穿过时光长河，池月眼前似有一幅画卷徐徐展开，青衫磊落的少年郎手倦抛书，枕着江南雨声而眠，满庭竹绿荫荫。

可惜不曾遇见少年的他，一春梦雨里相拥而眠。

贾雨村释然一笑，朗声道，“千百年后，知我者以此城，罪我者亦以此城！”

坚毅的眉宇间又有了少年人的英姿意气。

格外动人。

池月眼睛弯弯，“郎君，我看古人诗中多将芙蓉薜荔同写。如柳河东句，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又如裴秀才句，芙蓉曲沼春流满，薜荔成帷晚霭多。再如唐刘沧句，叶堕阴岩疏薜荔，池经秋雨老芙蓉。又如唐许浑句，霜凝薜荔怯秋树，露滴芙蓉愁晚波……”

贾雨村含笑打住她，“罢罢，莫举例了，听的我脑仁疼。才读了几首诗，就这样显摆？我懂你的意思，你想问为何前人总将芙蓉薜荔同写。”

池月忙不迭点头，眸光晶亮，“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石头记》作者总是钗黛同写同比，连植物象征都是成对出现，她很想听听大学霸的见解。

贾雨村眼神玩味，修长食指点了点自己脸颊，“解惑不难，束脩在此。”

一脸你不亲我就不讲的……不要脸。

池月噌的从他臂弯抬身，语气不满，“这便宜也要占？”

贾雨村神色端肃，眼底却笑意流转，“法不可轻传，总要收点学费。这束脩本官收定了。”

池月磨了磨后槽牙，绽开一个甜腻的笑靥，柔声道：“先生笑纳，学生有礼了。”

话音未落，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按在他胸膛上，红润樱唇在他冷硬俊朗的脸颊啄了下。

在她俯身的时候，如瀑青丝倾泻莹润胸前，趁的她越发娇媚可人。

贾雨村只觉得一阵幽香袭来，如置身春日花树下，眼前灼灼盛开春色，凝目细瞧她脸颊，更觉得芳丽无比，几日不见，她更精致细腻了。

他喉结微动，长臂一揽将她困在怀中，强制而温柔的捏住她下巴，不容她反应，抬起凉薄唇峰，吻了上去。

窗外新绿溅溅。

直到她眸中水光潋滟，喉间溢出令人心颤的娇吟，他才意犹未尽地松了力道。

池月伏在他胸前喘息良久，才攒足力气捶他，声音满是控诉，却娇软媚酥的似要滴水，“郎君便是这般‘授业解惑’的？”

贾雨村剑眉轻挑，眼底餍足，“这不也‘教’了？月月不亏。”

池月简直要气哭了，“这意思是我还得再交学费？”

贾雨村笑的人畜无害，“聪慧可人。”

池月下死力气捶了他胸膛一下，倒把自己手震得生疼，“刚才问题的答案呢？”

贾雨村一脸惊奇，“你心里已有答案，又何必问我？”

池月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诓了我！”

贾雨村无所谓的点点头，“是。”

池月欲哭无泪，“所以答案到底是什么啊。”

贾雨村慢条斯理道，“自然是你想的那样。”

她知道芙蓉薜荔秋雨构成的萧瑟清冷意境极美，是古代文人所钟爱的，可还想听他讲讲为何是芙蓉薜荔。

这狗官！分明是起了兴致，只顾着狎昵欢好，哪还记得什么学问？

也是，堂堂两榜进士，金殿唱名的才俊，学识自然碾压她这半瓶水，不屑于答这等浅显问题，也在情理。

池月又有点不得劲儿了。

这《石头记》作者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连秋雨薜荔取的都是同一意境，放现代就是暗戳戳的情侣名。

想起被无数人揣测的那句对联，玉在匮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