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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孤臣踏征尘三千里 哀帝守紫阙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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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言官立即出列,“陛下不可!此人专制一方,跋扈不臣,好色诲淫,掩败为功,观望养寇,绝不可委以重任!”

东阁大学士意味着下一步便是入阁。

内阁首辅陈演立刻跟上,“此人数次在殿上大放厥词,倡言南迁,妖言惑众,动摇人心,欲弃祖宗基业!不杀贾雨村,不足以安民心。不杀贾雨村,何以治天下!”

朱由检闻言,无奈道,“朕不要做,先生偏要做。朕要做,先生偏不要做。雨村确有劝朕南迁,但国君死于社稷,朕将何往?他又劝朕令太子先往南京,诸卿以为如何?”

陈演亢声辩驳,“太子南迁,亦动摇国本!陛下将北方万万百姓置于何地?难道要重蹈靖康之耻,肉袒牵羊、宫人折价,任人凌辱吗?”

这话正戳中皇室痛处,朱由检大怒,“先生一身学问,偏生一张刁嘴!”

可陈演一番质问,也让朱由检迟疑了。

金人南下是迟早的事,到时数千宫人妇女,绝不能再受靖康之耻,令汉人蒙羞,令天下蒙羞。

此时,掌宫内相戴权缓步出列,“陛下!陈演为人向来蛇鼠两端,胸无谋划,唯以受贿贪墨闻名,当置之典刑,以正国法!”

陈演这首辅之位,本就是内宦透题、对答合圣意得来的,他又不肯奉承司礼监,戴权早怀恨在心。

戴权揣摩圣意偏向贾雨村,欲行南迁,便趁机出列揭发,要置陈演于死地,推贾雨村上位。

陈演冷笑一声,“内相好会颠倒黑白!要说受贿,内相如何收了一千二百两银子,又如何为贾府一黉门监捐了个五品龙禁尉?”

戴权被他当场揭了秘事,登时羞恼成怒,挥起雀翎柄劈头便打,“咱家卖官,你这反叛敢是亲眼见了?”

陈演头上挨了一记,登时血流如注,怒从心起,抄起笏板便还手。两人竟在大殿厮打起来,闹得不可开交。有拉架的,也有趁乱挥太平拳的,殿上一片混乱。

朱由检怒喝,传锦衣卫入殿,将厮打众人拉开。蓟辽总督王朗当即历数陈演罪状,给事中汪惟效、孙承泽亦接连上疏弹劾。

陈演见墙倒众人推,只得谢罪,“臣罪当死。”

朱由检大怒,“你死有求用!”

当场将他轰出了大殿。

牵扯到贾府,碍及巡边的王子腾,朱由检当场不好发作。

戴权行事他是知道的,毁誉参半。但难得此人赤胆忠心,惟皇帝命是从。

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戴权复又上前奏道,“伏禀陛下,贾侍郎奏对明晰爽快,处置军情果断无滞,所陈方略多切中要害。本朝阁臣多由进士而翰林,拜命入阁,惯会舞文弄墨,不知民间疾苦,也无州县历练。一旦入阁,为保官秩,庸碌者多,鲜有勇于任事之人。贾侍郎原是前科榜眼,在吏、兵二部观政,又于州县任职数年,政绩斐然。后在兵部、刑部任职,老练持重。内臣斗胆,举荐贾侍郎入阁,拜为首辅!”

恰在此时,殿外忽有急报飞马传入,声嘶力竭,“报——陕西危急!李贼八万大军直逼西安!多尔衮率八旗十万铁骑西进,直指山海关!”

朱由检心力交瘁,猛地拂袖而起,“满朝文武,林立朝纲,谁能应战!”

殿上寂然无声,无人敢应。

宋朗出列,“奴酋不过犬合之众,臣愿提剑杀敌,解天子之忧!”

众人骇然,这人可是疯了!

莫说辽东保不住,便是流贼凭如今国力也难剿灭。

吏部右侍郎李真随之出列,“祖宗养士二百六十年至今,国难至此,必有忠臣挺身而出!今日方知,此人便是贾侍郎!臣奏请贾侍郎入阁,统揽军事,调度诸将!”

宋朗道,“王点检正巡边至山海关,可迎击多尔衮,臣安顿好京城诸务,便去陕西诏安二贼。”

朱由检道,“准!”

朝议毕,宋朗在大明宫发布第一道政令,亲自撰写了一封极度煽情、极度愤慨、极度真诚的《告全体华夏同胞书》,文末郑重钤印朱由检私玺——万几翰宸之宝。

朱泥殷红,触目惊心。

印玺方毕,他便传令京营军持书分头而去,遍请京中三品以上文武百官、四王八公勋贵、城中百万富户巨贾,尽数入宫,理由是“国难当头,共克时艰,同商国是。”

这些世家勋贵、高官富商,久被东林党倾轧、阉党盘剥,早已憋闷不堪,如今听闻天子亲召,能入大明宫面圣议政,皆视作千载难逢的良机,个个喜不自胜,整冠束带,意气风发地往宫中而来,皆存了在皇帝面前一鸣惊人、崭露头角的心思。

不过两个时辰,殿内已是人头攒动,乌压压一片,但见玉带金冠与绫罗绸缎交相辉映,挤得水泄不通,连殿角廊下都站满了人。

宋朗十分满意京营军的办事效率,着户部立刻给每人赏银五两,当堂发放。

户部尚书倪元璐??为难道,“实在挪不出来。”

宋朗道,“库里只要有,就拿出来发。今日发多少,造册登记,明日此时,本部还你二倍。”

他说的从从容容,不由抗拒。

倪元璐深知此人脾性,手段狠厉不说,惯会下套,翻脸不认人的。虽满心疑窦,却不敢违逆,只得命人开了库门,翻箱倒柜搜揽现银,尽数捧至殿中。

那京营军已是两月未发饷银,此刻忽见白花花的纹银堆在眼前,登时欢声雷动,震天彻地,对宋朗更是死心塌地。

而这位新上任的首辅已磨好了他的牙,森森微笑,他要咬人了:当即下令,挑选锦衣卫、京营军中精干得力之辈,编成十支小队,手持名册,按着番役密报的各家家产底细,分头前往各府,收取“赎金”。拒不缴纳者,当场定罪,锁拿问罪;主动多缴者,按缴纳数额比例,免除家中男丁下月征调辽东之役。

上辽东等于当炮灰,谁家愿意宝贝孩子去啊!

被圈禁在大殿之内的勋贵百官、富商巨贾,这才如梦初醒,惊觉自己入了一个天罗地网,被人狠狠摆了一道。

殿外守军层层把关,严防死守,众人吃喝拉撒皆在殿内,插翅难飞。

有人暗中贿赂守军,求递消息、求通融放水;有人气急败坏,破口大骂;有人惊恐万状,哀嚎痛哭。

可守军皆知阎罗爷手段,谁敢顶风违逆啊!

所有求情、贿赂、哭闹、谩骂,尽数被守军现场发落,半分情面不留。

不过三日功夫,从各府收缴上来的金银足足六千万两有余,绫罗绸缎、盐铁茶货、奇珍异宝等折价物更是堆盈国库。

朱由检目瞪口呆,满心震骇:国库常年入不敷出,他昔日三令五申,求百官捐银助饷,满朝文武皆是哭穷卖惨,恨不得把破衣烂衫穿来上朝。为何雨村不过略施手段,便收缴出朝廷数年的赋税收入?

宋朗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还有人哭穷吗?可以啊,上辽东。西安也行,去抗闯王。

第一轮搜刮完,宋朗又开始第二轮搜刮,他亲自带队,专查那些线人密报、暗中藏匿转移财产之家。

其中就包括贾府、薛家。

贾府空壳子,不足他亲自查,再榨个三两千两就收手。

薛家,他微微一笑。

月月总是疑心他与薛家那位姑娘有牵扯。他何不趁此机会,亲自往薛家去瞧一瞧?

将根由剖得明明白白,把所有疑虑解释得通透彻底。

合上册页,宋朗抬眸望向殿外。

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

“备马。”他轻声吩咐,笑意温柔得不像个正咬人的阎罗,“去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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