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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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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李姈的偷偷摸摸不同,李承乾下船的方式则大摇大摆,招摇许多。

魏文帝亲赐的蟠龙符节就斜挎在他身侧,符节上篆刻五爪蟠龙,以是天子亲授的荣宠。

李承乾特意派人将消息通知给武清宝,说魏文帝派他巡视海津。

等武清宝领着海津布政使、按察使、总兵等一众文武官员在三岔河口三跪九叩,高呼千岁千岁时,李承乾这才不紧不慢地现身于甲板之上。

男人身着玄色蟒袍,腰系麒麟玉佩,站在甲板上,身形挺拔,如玉如松,晨光清冷,他并未即刻下船,只是负手而立,狭长的凤眸淡淡地扫过船下黑压压的人群,武清宝等人只是跪在地上,便已经感觉到巨大的压力,江风骤紧,江水拍岸的轰隆声,变得沉重压抑。

待这寂静蓄至极致,李承乾闲庭信步,缓步下船,眸光深邃,不怒自威,

“微臣武清宝,拜见大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武清宝疾趋上前,声音恭谨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李承乾的目光在他石青色的官袍上掠过,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不过一日之程。大人政绩,有目共睹,这实打实的功劳,孤岂能动得分毫?”

武清宝抬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敬:“殿下天威亲临,微臣焉能不惧?然臣自问恪尽职守,日夜操劳,皆是为民,倒也无惧殿下,只是还望殿下明察秋毫。”

“察?”李承乾眉梢微挑,轻笑一声:“孤说要察了吗?武大人如此敏感,倒让孤想起一个词,草木皆兵。”

男人话锋一转,声音带上几分纨绔的疏懒:“武大人离京已有数年了吧?久在京外,竟连本皇子的性子都不了解了,莫非,没听过本皇子在京中的名声,本皇子只爱风月,不爱朝堂。”

李承乾向前略倾身,声音恰到好处,周围的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能听清楚:“罢了,先不谈这些。听闻海津女子温婉动人,武大人便带孤去瞧瞧此地的风土人情,也好比比,是海津女子更胜一筹,还是京都的姑娘更合孤的心意。”

武清宝低头,连声道好:“微臣,一定尽力照顾大皇子。”

武清宝连忙低头应诺,腰弯得更低:“微臣遵旨,定当尽心伺候大皇子,绝不让殿下失望。”

身后,海津布政使黄彭年紧随几步,趁官员们簇拥上前的间隙,凑到武清宝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密谈。

“武大人,臣先前特意打听了,这位大皇子在京中素以贪玩享乐闻名,根本不足为惧,京中可靠的小道消息说,这位大皇子夜夜流连秦楼楚馆,对政事向来漠不关心。”

武清宝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斥责,声音压得极低:“你能查到的消息,难道我查不到?眼下正是你我调任的关键之际,半分差池都出不得,凡事必须慎之又慎,绝不能掉以轻心。”

黄彭年面露迟疑,眉宇间满是顾虑:“那咱们是按原计划行事,另行计划,投其所好,先讨他欢心?万一怠慢了他,恐生变数。”

“按原计划。”武清宝语气坚定,指尖不自觉摩挲着颌下胡须,眸光沉了沉:“等调任之事尘埃落定,再巴结不迟,此刻绝非攀附的良机。”

“可......万一大皇子觉得咱们怠慢了他,暗中给咱们使绊子,该如何是好?”黄彭年仍心有不安。

武清宝目光扫过前方气定神闲的李承乾,语气意味深长:“尽心伺候便是,但切莫太过殷勤。你莫要真以为,大皇子只是那流连秦楼楚馆的无能之辈。当年在兖州,他可是大魏公认的战神,凭一己之力镇守边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沉:“眼前这副耽于享乐的模样,不过是表面罢了。”

黄彭年心头一震,后背瞬间渗出薄汗,连忙躬身连道三声:“受教了!受教了!受教了!”

二人密谈方歇,李承乾已在一众官员的阿谀奉承声中,簇拥着朝着海津巡抚衙门而去。

刚抬脚踏上衙门门前的青石甬道,脚下便传来一阵“簌簌”轻响,李承乾驻足垂眸,只见一块石板边缘碎裂松动。

李承乾挑眉,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意味难辨的笑意。

这破败,倒真是演得逼真。

武清宝心下一惊,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解释,语气卑微:“殿下恕罪,乃是衙门年久失修,石板松动,未能及时修葺,还望大皇子多多担待。”

他顺势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又道:“衙门的银钱,都尽数拨付去修缮河堤了,实在无余钱修葺府衙。况且在臣看来,修缮衙门并非要紧事,只要能勉强办公,容人落脚,便足矣。”“百姓的安危,才是头等大事。”

“武大人倒是清廉。”李承乾笑了笑,语气平淡无波,目光却在武清宝刻意紧绷的脸上转了一圈。

“臣乃海津父母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了海津百姓,纵使清苦些,也心甘情愿。”武清宝语气愈发真挚,字字恳切,仿佛每一句话都出自肺腑,眼底甚至泛起几分动容。

说话间,几人已行至巡抚衙门的朱红大门前。门上的红漆早已斑驳褪色,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门楣处细看还能瞧见密密麻麻的虫蛀小孔。

门檐之上悬挂着一块崭新的匾额,上书“清白廉洁”四个大字,格外刺目。

李承乾看着这匾问道:“这匾,是新近漆过?”

武清宝心头一跳:“回殿下,是臣请人重新勾了字,以示警醒,这是臣拿自己的月俸禄请得师傅,没有花衙门的钱。”

李承乾淡淡颔首,举步入门。

门内当值的吏员纷纷慌忙停下交谈,齐齐躬身向李承乾行礼,待他走过,众人才敢小心翼翼地直起身,慌忙低头缩回各自岗位,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承乾淡笑不语,步子不疾不徐,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周遭,淡淡吐出二字:“勤勉。”

话音落下,空气似有一瞬的凝滞,众官员神色各异,随即又缓缓松弛下来,只是眼底的拘谨并未散去。

再往里走,便是一道垂花小门。

一名小吏怀抱着一摞文书,神色慌张,脚步踉跄地躲进小门内。

李承乾眸光变得锐利,径直朝垂花小门的方向走过去:“那院子景致似乎别致,孤去看看。”

武清宝脸色微变,急步跟上:“殿下,那里荒废许久,荒僻杂乱,不堪入目。”

“无妨,孤就喜欢看真实的景致。”李承乾步履未停,已跨入门内。

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泥泞的地上,男人立在这里,鹤立鸡群,周身的光影似都因他而鲜活,周围的事物人都因他变得亮堂起来。

他仿佛未见小吏动作,目光扫过满院,语气慵懒又带着一丝诘问:“这好端端的院子,荒废至此,岂不可惜?武大人,海津巡抚衙门已寒酸到修不了一处偏院了?还是......这院子别有用途,不便修葺?”

院内地面坑洼,正中是一积水泥坑,水面漂着几片枯黄浮萍,看起来像是枯掉的池塘,积蓄的雨水,几口水缸破旧不堪,缸身爬满青苔。

那名小吏背对着他,正手忙脚乱地将怀中的文书一张张撕扯,然后塞进水缸里。

武清宝心脏狂跳,言辞恳切:“殿下,您不太了解海津的情况,就那几处河堤,得年年修缮,不然一场大雨冲掉河堤,海津的百姓就完了,海津就完了,是以衙门的银钱,只能优先紧着河堤用,半点不敢挪作他用。”

他又道:“不瞒殿下,为了凑齐修堤的银钱,臣与同僚们,每月都自掏腰包捐钱相助,府衙的修葺,便只能暂且搁置了。”

李承乾目光淡淡,看着并没有因为他的故事所动容,只轻飘飘吐出一句话:“哦?是吗?那看来,你们这些海津的父母官,也太没本事了。连修葺一处院子的余钱都留不下,倒让孤好奇,这倾力修堤的大话,究竟有几分真?”

武清宝被噎得半晌哑口无言,心底惊震不已。

不对!大皇子怎么是这个反应?

按常理,殿下此刻该赞他勤政爱民、节俭奉公才是,怎的反倒斥他们没本事?这位大皇子,实在太不按套路出牌!

李承乾似是全然未察他的窘迫,唇角噙着笑:“孤离京前倒翻阅过几份奏报,皆言今年海津风调雨顺,收成大好,商路亦繁盛。既如此,衙门里怎会连修葺一处偏院的散碎银子都拿不出来?”

话里话外,意有所指。

武清宝依旧面色沉定,躬身拱手:“还请殿下明察秋毫!臣等绝无中饱私囊之举,皆是一心为民、效忠大魏的良臣。”

“哈哈哈......”李承乾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孤不过是开个玩笑,武大人怎还当真了?莫非,这玩笑不好笑?”

问罢武清宝,他旋即转头,目光扫过身后随侍的一众官员,似笑非笑:“孤这个笑话,当真不好笑吗?看来,是孤没有开玩笑的天赋了。”

官员们纷纷垂首敛目,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应声。

唯有武清宝,硬着头皮扯出几声干笑:“哈哈哈......殿下说的笑话,自然是好笑......好笑。”那名藏文书的小吏,闻声回头,脸色惨白如纸:“卑......卑职参见大皇子!大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承乾冷眼睨着他,语气凉薄如冰:“看来孤倒是名声在外,连海津衙门的一个小吏,都认得孤。”

小吏跪倒在地上,修长的手紧紧攥着手里面湿透了的文书,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大皇子威名远播,天下谁人不识?”

李承乾似笑非笑,向前踏了半步,玄色靴尖距离小吏那双沾满污秽的手仅有寸许:“哦?原来孤那么出名。”

他笑道:“你手里面攥着什么东西,拿出来让孤看看。”

小吏身体骤然僵直,随即抖得更加厉害:“没什么要紧的,只是小的的私人文书。”

“私人文书?”李承乾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玩味。

他眼底的冷意凝结:“既是私物,你何须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这般情状,反倒更惹人疑心。”小吏原以为这话能蒙混过关,刚松了半口气,未料,下一秒,男人话锋一转:“说实话,若只是寻常公文,孤还真懒得看。无非是哪里遭了灾,哪里闹了饥,陈词滥调,枯燥至极。这天下,仿佛就没个真正太平顺遂的时候,奏报里永远是愁云惨雾。”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钩,死死盯住小吏怀里那团湿漉漉、已被揉皱的纸团:“可你偏偏说是私人文书,且如此紧张......这倒勾得孤,生出了几分兴致。”

他声音陡然转冷,命令的口吻不容抗拒:“你越是藏掖,便越证明其中有鬼。孤最后说一次,呈上来。否则......”

男人的话并未说完,但语言中的威胁,比明说更令人胆寒。

绝望的神色淹没了小吏的瞳孔,他僵在原地,迟迟不肯动作。

李承乾挑眉,索性俯身就要去夺,小吏吓得猛地倒退一步,溅起的泥水落了满地。

武清宝连忙伸手阻拦,他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殿下,殿下息怒......他既说是私人账目,咱们这般强硬要查看,怕是于理不合吧?”

“于理不合?”李承乾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武大人倒是心善。只是什么私人账目,值得他躲躲藏藏,拼了命护着?孤现在倒怀疑,他是不是偷了衙门里的东西说不定,还是关乎武大人乌纱帽的东西。”

武清宝没有被李承乾的话影响,他依旧是笑:“殿下说笑了,一个小小吏员,怎会与下官扯上干系?”

他背过身,对着小吏的刹那,脸上的笑意僵住,声音带着不悦及狠戾:“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快呈给殿下,不过是私人之物,为何不敢让殿下看?”

小吏拼命摇头,泪水混着泥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大人,真的是小人的私物,万万不能呈上去啊!”

“既如此,那孤只好强看了。”李承乾冷哼一声,话音未落,身后的黑奎已心领神会,大步上前,铁掌径直扣住小吏的肩膀。

那小吏瞧着身形瘦弱,身手却甚是灵巧,拼命挣扎躲闪,眼看黑奎的手即将触到文书,他竟猛地攒足力气,将怀里的东西狠狠一掷不偏不倚,恰好落入院中那汪积雨的大坑里。

黑奎当即松了钳制,转身便要下坑打捞。小吏也不知哪来的蛮力,嘶吼一声纵身扑进坑中,双手胡乱抓起浸满污水的文书,疯狂撕扯得粉碎,甚至抓起几片往嘴里猛塞,似是要吞进腹中毁尸灭迹。

李承乾立在坑边,负手看着,眼底饶有兴致,忽然拍掌叫好,声音里裹着几分戏谑的冷意:“有趣,真是有趣。武大人的巡抚衙门,可比孤预想的,有趣多了。”

须臾,小吏便被黑奎从泥水里硬拖了上来。黑奎一张黑脸沉得能滴出水,厌恶之情毫不掩饰,沉声道:“殿下,这小吏实在太过放肆!”

李承乾居高临下地睨着那浑身污泥,嘴角还沾着纸屑的小吏,平淡的语气透着刺骨的寒意:“你可知,违抗孤的命令,是什么后果?”

小吏“噗通”一声重跪于地,重重磕了个头,额头当即磕出鲜血,声音嘶哑如破锣:“还望殿下明鉴,那文书真是小人的私人文书,只是内里内容过于污秽不堪,小人不敢呈给殿下,怕脏了殿下的眼啊。”

“污秽不堪?”李承乾缓缓勾了勾唇角,只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

凤眸里翻涌着冷光,沉沉的,看得人心头发怵。

李承乾看着那小吏缓缓地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让人生畏。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衙役的厉声呵斥。

不消片刻,几名衙役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走了进来。

那汉子满脸络腮胡,衣衫褴褛,浑身沾着尘土。

为首的衙役神色板正,拱手禀道:“属下见此人在门外鬼鬼祟祟,形迹可疑,恐其图谋不轨,便先将他拿下,搜身时,在他身上搜出了许多刻有官府印记的官银!”

络腮胡的汉子跪倒在地上:“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大丈夫敢作敢当,你说我偷盗官银,我认,可是你说我鬼鬼祟祟,我不认,偷盗官银,你如何惩处我,我都认,但是你污蔑我鬼鬼祟祟,你要向我道歉。”

他扬声高喊,脖颈青筋暴起:“人活一世,我最看重的,便是自己的名声!”

衙役怒吼道:“你这小贼,偷盗官银在先,竟然还想让我们给你道歉,想得美,你知道偷盗官银是死罪吗?名声去找阎王要去!”

无人留意的角落,武清宝趁乱朝那小吏飞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退走。

小吏会意,撑着泥泞的地面偷偷想要起身,刚动了半分,黑奎已然察觉,抬脚便狠狠踹在他膝盖上,沉声道:“主子,此人想跑!”

“嗯。”李承乾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沉沉压在众人心头。

小吏膝盖一软,僵硬地重新跪倒,身子忽然剧烈颤抖起来,猛地张口呼吸,吐出好几口黑血,白眼一直往上翻,瘫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彻底没有了声音。

李承乾垂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从痛苦挣扎,到渐渐归于死寂,脸上无半分波澜,仿佛只是看着一只蝼蚁断了气。

黑奎蹲下身,探了探小吏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脖颈,随即起身冲着李承乾缓缓摇了摇头。

武清宝脸色大变,语气里满是震惊与后怕:“殿下,这小吏竟当场自尽了。看来他方才藏匿的文书,绝非什么私人文书那般简单,还是殿下明察秋毫。我等竟都被这奸猾之徒蒙骗了。”

他连忙躬身作揖,语气恳切至极:“这件事情还请陛下交给我们自查自纠,我等必定彻查他自尽的真相,掘地三尺也要查清那文书的内容,定给殿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武大人想查便去查,不过是死了一个小吏罢了。天下之大,每日死的人不计其数,他这样的,还不值得孤费半分心思。”

说罢,他抬脚便走,路过小吏的尸体时,还刻意微微侧身绕了过去,那动作看似贴心,却更显冷酷无情。

巡抚衙门正堂,李承乾端坐于“正大光明”的牌匾之下,指尖从袖口捻出一片湿漉漉的纸张碎片。

碎片上的墨迹被水晕开,字迹模糊难辨,却仍能勉强认出几个字:“鬼船运骨,官盐走私。”

男人盯着碎片看了良久,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藏着说不清的深意,又将碎片塞回袖口,仿佛只是收了件无关紧要的玩意儿。

不多时,武清宝推门进来,脸上堆着歉意的笑:“今日衙门里出了这等糟心事,让殿下见笑了。”

“无妨。”李承乾声音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衙门本就是处理这些杂事的地方,实属正常。”

武清宝连忙躬身保证,姿态愈发恭谨:“殿下放心,我等必定尽心彻查今日之事,一有结果,定第一时间向殿下禀报!”

“不必了。”李承乾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眸光深邃:“不过死了一个人而已,这点小事,还犯不着特意禀报给孤。”

闻言,武清宝后背的冷汗才缓缓渗了出来,将里衣浸得冰凉。早听闻大皇子残暴嗜血,视人命如草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真是......太好了!

他飞快压下心头的窃喜,毕恭毕敬道:“殿下,眼下快到午膳时辰了,不如先在衙门内用膳?等用过膳,微臣再陪殿下巡视海津的各处要地,也好让殿下瞧瞧海津的民生光景。”

李承乾慢悠悠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抿了一口清茶,淡淡道:“巡视海津倒不急。若非父皇有旨,孤本就不愿来这一趟。这天下之大,各处有各处的规矩,各有各的活法,你说是不是,武大人?”

武清宝不知为何对上李承乾的眼睛,立马心慌得不行。

那双眼眸深邃如寒潭,仿佛能洞穿人心,将他心底的算计瞧得一清二楚。

武清宝堪堪对视了一瞬,便慌忙错开视线,躬身俯首,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殿下所言极是,微臣受教。”

“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李承乾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也随之添了几分冷意:“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去抢。弱者?谁规定弱者就必须被保护?孤没那个闲情逸致,去做什么劳心费神的公平维护者。下午你便带着孤随便转转,糊弄过去便是,只要能让孤向父皇交差就行。”

武清宝连忙躬身,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与邀功的自豪:“殿下说笑了,怎能随便转转?微臣要带殿下去瞧瞧海津最让臣引以为傲的去处,也好让殿下亲见海津百姓的安乐光景,最后若是殿下能替微臣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微臣感激不尽,势必为殿下鞍前马后。”

李承乾抬眼冷眼睨着他,将他脸上那副真切的,为政绩沾沾自喜的模样尽收眼底。

良久,他喉间溢出一声轻嗤,语气里的嫌恶直白得不加半分掩饰:“武大人,孤最讨厌的,便是你这般沽名钓誉,虚与委蛇之徒。”

话音落,李承乾淡淡道:“用膳吧,孤饿了。”

廊下两侧的奴仆早已垂首侍立,个个敛声屏气,随着武清宝一声令下,他们端着食盒鱼贯而入,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响。

显然是常年经过严苛训练,早已养成了的习性。

食盒被一层层打开,一道道精致菜肴,铺上桌案,香气馥郁袭人。

武清宝立在桌侧,微微躬着身子介绍,语气中藏不住谄媚,眼神还不望偷瞄李承乾的神色:“殿下,这皆是海津本地特色珍味,有水晶蹄髈、蟹粉豆腐、鲜笋煨鲍......臣特意吩咐后厨,严格依御膳规制烹制,不敢有半分怠慢。”

李承乾漫不经心地扫过满桌珍馐,又抬眸看向躬身哈腰,姿态谦卑的武清宝,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武大人平日里在衙门里,也是这副模样?”

武清宝被问得一怔,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一时竟摸不透这位大皇子的真实心思:“是微臣哪里做得不好,惹殿下生气了吗?”

“把你那副谄媚模样收起来。”李承乾拿起玉筷拨了拨碗中米粒,声音带着浓重的疏离感:“瞧着刺眼,实在影响孤的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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