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自登基以来,朝乾夕惕,不敢忘社稷之重,披览奏章,召见群臣,国计民生、吏治边防,未尝松懈,乃至谏臣皆称朕为千古明君……”
随着魏文帝的声音,李姈脑海中好似展开了一幅画卷,画卷的主人公励精图治,胸怀天下,可惜时不我待,天灾人祸频发,帝王的权力也有沁透不进去的地方。
大厦将倾,他已经尽力力挽狂澜。
李姈忽然有些心酸,她不知道是不是原主的情绪,还是她共情能力太强了。
未料,魏文帝话锋一转:“朕这一生,自认为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却独独有愧于大皇子。”
李姈的脑袋有些发蒙,她搞不清楚话题怎么会突然扯到这里,魏文帝不是厌恶李承乾吗?不会最后把皇位传给李承乾,是因为愧疚吧?
“朕虽对他冷眼相待,但是他始终是朕的第一个孩子,他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朕心里面是无法压抑的欢喜,可惜他身上流着高家的血脉,朕不得不狠下心来对待他。”
“你皇兄,幼年丧母,外祖家更是被屠满门,从那时起,他便恨朕,恨你母妃。在仇恨的支配下,他变得冷血残酷。”
李姈沉默着,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此刻,她已经拿不准魏文帝对李承乾的态度。
等回宫以后,她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母妃,让她多加防备。
“朕不希望他一直活在仇恨里,被仇恨支配的人生,注定是不幸的,但是这么多年,朕都没有办法化解他心中的仇恨。”
李姈代入李承乾的视角,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之前的确是她天真了,她之前只知道有仇,但是不知道是弑母屠族这么大仇恨,这仇恨要是能轻而易举地放下,李承乾也不会成为千古暴君了。
魏文帝威严沉重的目光,落在李姈身上:“你的出现让你皇兄染上了人情味,朕想或许你能让他放下仇恨。”
刹那间,李姈那双猫眼瞪得浑圆:“父皇你是不是高估我了?”
少女话说得也没有底气。
魏文帝道:“你们和他对朕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朕不想看到他们互相伤害,十六你愿不愿意充当桥梁,去化解他们之间的恩怨?”
李姈:“???”
“父皇......嗯......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我该怎么去化解他们之间的恩怨?”李姈声音踌躇:“我做不到的吧?”
李承乾坑了她那么多次,每次见他,他对自己也没有好脸色,魏文帝真是高看她了。
“去试一试,你是这么多年朕看到的唯一可能。”他端庄如慈父,高高在上地看着李姈。
“难不成,你想看到他们自相残杀,直到有一方人死掉。”帝王之威,无声却沉重。
李姈张开嘴巴:“我......那我......去试一试.....”
李姈迟疑片刻:“父皇,我能问三个问题吗?”
魏文帝虽未说话,但眼神表示了应允。
李姈问道:“当初父皇下旨查抄高家满门,证据确凿吗?”
魏文帝笑了笑:“证据确凿。”
“是父皇把我和大皇兄放在一辆马车的吗?”
魏文帝道:“是。”
李姈想了想又问道:“如果我能和大皇子化干戈为玉帛,父皇可以给我,母妃和承泽,一道免死金牌吗?”
魏文帝抬手慈爱地摸了摸李姈的脑袋:“哪怕你成功不了,待朕百年,亦会留一道免死金牌给你们。”
魏文帝又道:“将来太子登基,这道免死金牌,你们应该永远都用不到。”
李姈抬头望向魏文帝,忽然又想问一个问题,父皇一定会将皇位传给皇弟吗?如果一定是皇弟登基,那为何史书上记载的皇帝会是李承乾?
帝王之心难测,对于魏文帝李姈又敬又爱,这一个问题,她思忖良久,最终没有问出口。
李姈看向自己餐盘中,色香味俱全的羊肉:“知道了父皇,我会再去试一试讨好皇兄的。”
知道过去纠葛以后,李姈认为这根本是一个不能完成的任务。
吃完羊肉,南巡的队伍也要启程了,李姈恭敬地告退,迈着小步子回到她和李承乾的马车。
只是靠近马车,李姈就感受到了压抑,不过她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答应魏文帝讨好李承乾,她便会认真去做,而且这样做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深呼吸几口气,李姈抬腿走进马车。
一进入马车,她便收到了一句冷嘲热讽。
“还以为皇妹找到新去处,不打算回来了呢。”
李姈明亮纯白的双眸,对上男人漆黑幽暗的眸子,心控制不住得抖了抖,违心道:“人家就喜欢和皇兄同乘一辆马车,别的地方再好我也不会去,有皇兄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李姈黏腻的语气让李承乾和黑奎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十六公主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吗?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好像换了一个人。
李姈解释道:“父皇召见我去吃烤羊肉了,还让我带了点给皇兄。”
李姈说着把自己提着的食盒打开:“皇兄要不要趁热品尝,这可是父皇亲自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