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捧着红木盘朝李姈走过来，看着那一块块皮脆欲裂的羊肉，李姈却产生不了一丁点的胃口。

魏文帝从未同她这般友好过，他大多数情况下都只会礼貌性地和她交谈几句，对此李姈也不感到奇怪，因为他对所有大多数的孩子都是如此。

魏文帝目光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朕少时，志不在朝堂，而在庖厨，与三五好友相聚时，会亲自烹饪，相约行走江湖。”

“未料，世事变化无常，时外戚专权，上面五个兄长接连暴毙，朕被推着走到御座之上，世家庞大，任意操控朝纲，民不聊生，朕时感伤怀，欲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李姈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想不明白，魏文帝，为何要对她说这种话。

“父皇，心系百姓，乃百姓之福。”拿捏不准魏文帝的意思，李姈小声夸赞道。

魏文帝眼神微眯，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望向李姈的目光带着一种虚假的慈爱：“朕心系天下百姓又如何？天下之大，总有朕管不到的地方，总有一群无知的狂徒，仗着山高皇帝远，随意妄为......”

空气在此刻凝滞，内侍和李姈纷纷跪倒在地上。

“还请父皇息怒。”

魏文帝微微颌首：“你怎么又跪下了，朕不过说几句话而已，快尝尝朕烤的羊肉怎么样。”

李姈站起身，从内侍手中接过一双银筷，夹起其中的一片羊肉，果然香味扑鼻。

“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羊肉。”

魏文帝摆手，远处的福安，立马高声喝道：“陛下恩赐，赏羊肉于众。”

随侍在一旁的御厨走上前去，动作利落又精准地片下一片片羊肉。

李姈跟在魏文帝身后，走进御幄。

小太监捧着铜盆立在御幄门口，待魏文帝净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李姈感觉幄顶巨大的金龙好像在游动，那双凶狠的眼睛亦紧紧地盯住她。

魏文帝语气慈爱：“时间过得真快，朕对你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

他拿手比了一段距离：“那个时候

你只有这么一点点，朕把你抱在怀里面，你也不怕朕，一双眼睛是圆溜溜得转，好奇得不行。”

“没有想到一转眼，你变得这么大了，颇有你母妃年轻时候的样子。”

李姈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其实她的心已经悬在嗓子眼里，她知道眼前之人是自己的父皇，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对他的害怕。

害怕之余，李姈又有一些感动，她一直以为魏文帝不待见她，不喜欢她，对她很冷漠，没有想到他竟然还记得她小时候，这或许就是父爱如山，不善于表达吧！

毕竟一个帝王日理万机，让他关爱每一个孩子，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魏文帝如同一位慈父般问道：“你母妃有和你讲过，她同朕的过往吗？”

母妃从未同她提过去发生的事情，李姈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在魏文帝也不是真的想要从她口中得到答案，他没有等李姈回答自顾自地说道：“朕同她初见，是在先皇后的未央宫，那一日梧桐花挂满了枝头，如同霞光般，你母妃蹲在树下，模样认真，在土里翻来翻去，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朕或许第一次见你母妃便已经被她吸引，不自觉走到她身后，问她再找什么。”

“你母妃那时应该刚进宫，身体瘦弱得不行，好似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她被朕的声音吓住，仓惶的模样像是未央宫的狸猫，一只大眼睛忽闪个不停……再后来……”

李姈不知不觉听入迷了，她心想怪不得话本里面都爱描写帝王，帝王的感情故事还真是一波三折，原来母妃和父皇是真心相爱的，唉，这几分真情，在帝王家实在难得。

等回京后，她可要拿这些故事问问母妃，怎么自己和别人爱得死去活来，对她这个女儿的要求却是门当户对。

今日的魏文帝仿佛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和李姈只是寻常百姓家的父女，而他在与女儿讲述了自己同妻子的甜蜜爱恋后，还顺带关心起女儿的婚姻大事。

“上次问你，卫家的小子和周家的小子，你更喜欢谁？你说你都不喜欢，现在呢？接触的时间长了有改变自己的想法吗？”魏文帝的声音如同春日的雨，一点点沁入李姈的心灵。

李姈羞涩地笑了笑，却也没有违心，如实说道：“父皇，儿臣真的一直拿他们两个当好友，没有对他们动过男女之情。”

“今日，听了父皇和母妃的故事，儿臣更坚定，要找自己喜欢的人当驸马。”

魏文帝闻言依旧点点头，只是脸上却罕见地漏出遗憾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