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混沌中醒来,江逸远最先感受到的是强烈的,尖锐的痛,来自后脑。
他挣扎起身,带起鼻腔中一阵酸涩,两秒后,他勉强睁开眼,和一对在黑暗中熠熠发光的眼瞳对视。
四肢都被紧紧束缚,身下是略硬的床垫,江逸远尽力梗起脖子,凑近那对眼睛。
“章泉?”
开口,才知道自己的声音竟是那般嘶哑,他听到黑暗中传来回响,对方轻轻嗯了声,旋即便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对方蹬掉拖鞋,爬上了床。
跟章泉紧紧相触之时,江逸远才觉出他身上竟然湿透了,湿黏的头发蹭在江逸远下巴上,带着香味,扰乱心弦。
“章泉,你——”
还未把心里的疑惑说出口,江逸远后脑传来尖锐的刺痛,得到他的惨叫,一只冰凉的手慢吞吞从他后脑落下。
章泉带着满身水汽,话音似是只在黑夜出没的精怪般空灵,他说:“不要说话。”
江逸远却做不到,他心中有太多疑问了,章泉到底被罗泊带去了哪里,现在又为什么要带他来到这里,章泉现在对他又是怎样的想法,他们许久不见,他太想知道自己现今在章泉心里的模样了。
可能是缺水的原因,江逸远喉头干涩,他用下巴磨蹭着章泉的发顶,极尽所能地讨好他:“我已经和王家小姐断干净了。”
他避而不谈那些照片的事,只期望章泉能够和他一样,将那些罪名推到罗泊头上。
章泉好半天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俯趴在江逸远的胸膛上,那面胸膛没有以往强大壮实了,但让章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听着江逸远有力的心跳,他不由得更紧地抱住对方。
江逸远误将这一切认定为章泉对自己的饶恕,紧压在心上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他颇有些口不择言地说:“章泉,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我们可以一起去所有你曾经想过的地方。”
“就像我们高中时规划的那样好不好,这次旅行只有我们两个。”
章泉从他身上慢慢抬头,他的头发太长了,湿淋淋披散在脸上,仿若一只钻破水面的恶鬼,带着寒意,森森然地向江逸远伸出了利爪。
他的指甲薄而利,情动时总会在江逸远的身上划出数道长短不一,深浅各异的痕迹,恰如他现在,用着极尽温柔的态度,却在江逸远脑后的伤口上划出无数蚀骨伤痕。
江逸远整个人都在抖,那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他也只是强撑着,用一双黑而亮的眸子紧紧注视着章泉。
窗外闪电忽而撕裂夜空,窗帘根本难以遮挡,旋即不过零点几秒,紧随而至的轰隆雷响仿佛直劈到两人头顶。
章泉猛然松手。
他大口大口剧烈呼吸着,整个人像是忽然从某种癔症中挣脱出来。
而江逸远也看清了他现在的模样,湿淋淋的长发像是无数条小蛇,缠绕在章泉面上,脖颈上,他穿着一身漆黑的长风衣,两双黑洞洞的眸子镶嵌在白纸一般的脸上,整个人飘摇不定。
他脸上带着惊惶,在又一道闪电轰然点亮夜空时,江逸远强忍下后脑钻心的痛,柔声呼唤:“章泉,过来,我保护你。”
他的语调又轻又柔,是情人之间喃喃的低语,可章泉全然没有被安慰道,他反应极大,登时从床上下来,漆黑的影子融进夜色中,转眼房间响起门锁转动声,章泉离开了。
徒留江逸远一个人受困在大床上,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目前的一切不是他所希冀的,章泉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理解,他也接受,但是章泉不能带着恨意对他进行这一切。
更不能对他的痛苦视若无睹。
这不是他的章泉,他的章泉应该不论在何种境况之下都会为他着想,不论自己做出了怎样错误的决定他都要为自己开脱。
现在这个面无表情,下手狠辣的章泉陌生的可怕,让他牙关颤颤,眼珠不受控制地乱转。
房门再次传来开锁声的时候江逸远已经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章泉意料之外伸手开灯,这让他准备不及,被灯光晃得没有第一时间看向章泉。
他只能小声喃喃,故作惶恐:“章泉……”
等到眼睛适应光线,他眯眼看向章泉,正对上他张口欲言。
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背过双手直直看着他,嘴唇紧抿,像是在酝酿着什么计谋。
出于对危险的本能反应,江逸远没有再开口,他的视线从章泉半扎起的黑发滑落到他不住滚动的喉结,接着是剧烈起伏的胸膛,被黑布包裹,紧绷蓄力的大腿肌肉,以及足上那对黑亮的皮靴。
这样的衣服江逸远从未见他穿过,章泉在衣着上向来追求舒适,现在已是四月份,如果不是因为某些必要条件,他不会穿稍带增高的长靴。
江逸远眼前隐隐有光圈晃过,他晃一晃头,看清了章泉脚上的长靴沾染着几片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花瓣。
“章泉,你去哪里了?”
江逸远此言一出,章泉猛然朝他看过来,那眼神里带着一股不详的冲动,这让江逸远忍不住朝他背在身后的手上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