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泉回国当天,来接他的是张景朔,对方胡子拉碴,眼下镶着浓重的青黑,打眼看过去,难以把他和之前风度翩翩的模样联系起来。
看见章泉,张景朔似乎才注意到自己不得体的模样,徒劳地在发顶抓了两把,脚下步子半分没减,一把把章泉捞进了怀里。
“你回来了,幸好你回来了。”
章泉听见他不安的呢喃,没有试图挣脱他的怀抱,只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既是让他心安,又是让他松手。
他在飞机上睡了七八个小时,身体上的疲劳是消减了,但脑中仍是混沌一片,那种茫然空白的感觉愈演愈烈。
张景朔松开怀抱的时候,他不自控地吐露出那个消息:“罗泊死了。”
张景朔只是微微一愣,仿佛死去的人不是他的兄弟,而是一个无关轻重的陌生人,他哦了一声,紧接着开始计划。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罗泊死后董事会无人坐镇,我们只要——”
“我不想做了。”
章泉语出惊人,这下张景朔是真愣住了,唇边下意识挂上笑,只是很快就落下去了:“你是开玩笑的吧。”
“你知道为了这一步我已经筹备多久了吗?”
“知道,所以我从未用这些来威胁你,”章泉疲惫地揉按眉心,“罗泊现在死了,我也不会去他亲近的人面前抖落出你的计划,我们好聚好散,各不相欠。”
“不行!”张景朔当即抓住了他的胳膊。
章泉挑眼看他,头一次露出了厌烦的神情,漆黑的发挨着他清亮的眉眼,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瞳骤缩,怔愣地张开了唇。
“张景朔。”
“嗯?”
章泉舔了舔唇:“你再帮我一个忙。”
这个忙只能你知我知,只能我们两个亲力亲为,只能趁着现在……
张景朔听见章泉这么对他说,随后章泉挣脱他的手臂,朝着他刚才注视的方向走去。
周边人来人往,一直到属于章泉的脚步声融入其中,再也分辨不出来,张景朔才抬脚离开,没有回头看章泉一眼。
他按照章泉说的去外面停车场开车,按照章泉规划的路线开去进到市里的第一家便利店,停下车摇下车窗。
今天锦江的太阳很大,灼烧得地面都向上蒸腾热气,张景朔紧紧盯着后视镜,直到一辆银色玛莎驶近,那辆车的副驾窗玻璃同样拉开。
长发青年指骨抵住下巴,两辆车擦身而过的时候,张景朔看见他轻轻笑了,眼睫末端直直刺向自己。
银色玛莎在前方停下,主驾的人先下车,穿着清爽干净的休闲装,脸色却不太好,两腮削瘦,活像副艳骨骷髅。
张景朔紧随着他的动作下车,就在瘦削青年走向章泉所在的副驾时,张景朔狠狠一酒瓶敲在了他的头上。
那是他前些日子为了罗泊特地准备的白兰地,瓶壁很厚,结结实实砸下去就是一头牛也未必能抗住。
那个瘦削青年只来得及对章泉吐出一句“锁门”,就扶着车门铿然倒地,鲜血从他额上汩汩流下,顷刻间染花了半张脸。
章泉拉开车门,看见这幅模样轻轻皱眉,嘟囔说:“你下手好重。”
“不用担心,死不了。你绑他做什么?”
张景朔冷眼端详靠着车门晕过去的人,总觉得他很熟悉,思忖半天,才把他和记忆中一个丰神俊朗的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他惊讶地扫了章泉一眼,更精确地问了一句:“你绑江逸远干嘛?”
章泉没有回应他,他对江逸远表现出莫大的关心,蹲下身把他扶进怀里,毫不顾忌这个动作会不会让自己的衣服沾上血污。
张景朔看他轻轻帮江逸远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声音闷闷的:“愣着做什么,帮我把他抬进车里。”
张景朔知道江逸远,前阵子和罗泊在商场上斗得火热,而后销声匿迹了一阵子,没想到再次见到他是在这个境况下,脑中大略估量了一番江逸远现在的身家地位,他不发一言帮章泉把人拖进了车里。
章泉紧跟着钻进车去,把江逸远捞进了怀里。
自从江逸远被张景朔一酒瓶子闷倒,章泉就再没抬头看过他,看不见他的神情,张景朔只能胡乱猜测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牵绊。
还没思忖出个所以然来,后座传来痛苦的声音,张景朔抽空扭头看了一眼,只见江逸远神情不安,头枕在章泉大腿上不安摇晃。
而章泉的手上,不知何时竟染上了大片的鲜血,尤其是手指尖,竟有血液滴滴砸落。
感受到张景朔的视线,章泉总算从江逸远身上短暂抽神,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