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一眼,张景朔不仅看清了他红似滴血的眼眶,更看见了他早已血肉模糊的下唇。
张景朔有种错觉,后面一坐一躺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一对相爱相杀的怨侣。
自己一个正常人混迹其中,早晚会不得善终。
“要带他去哪里?”张景朔压下心中所想,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听见他的话,章泉有些头痛。
“我想把他藏起来,你说该藏在哪里?”
张景朔不动声色握紧了方向盘,答非所问:“你要囚禁他?”
章泉摇摇头,这让张景朔稍放下心,可他紧随而至的一句话差点让张景朔被口水呛死。
“违反他人意愿,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才算囚禁,而江逸远他会很乐意跟我独处的。”
张景朔紧咬牙关,狠狠踩下油门,声音转眼间就冷了下来,他反问一句:“是吗,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章泉没有瞒他的意思,很乖巧地开口:“前情人。”
这个称呼很怪,不是前男友,不是前任,用的是很有歧义的“情人”,张景朔嘴唇嗫嚅,突然想到就在江逸远和章泉打得火热之前,锦江王家的小女儿似乎有意和江逸远定下婚约。
那章泉当下的做法就很容易理解了,针对负心汉,人们总能想出各色的惩罚手段。
但凡事都要有个度,张景朔当了多年的人精,劝人的本领不是盖的,张口便是长篇大论:“做人留一线他日好相见,我能给你提供场地,但最晚不能超过一个月你要把江逸远放出来。而且你也不必在他这么棵歪脖树上吊死,世上美男千千万,没准你一转眼就遇见一个呢。”
张景朔眼带希冀,不动声色从后视镜往后看,然而章泉早已收回了视线,只闷闷说了句嗯。
后面的车程一路顺坦,张景朔带他们去了一处僻静的住宅,是落地有年头的居民楼,靠近远郊,人烟稀少。
天色还很亮,张景朔提议先去药店买些药品给江逸远清理一下,但被章泉按住了动作。
章泉对这个负心汉时而温情脉脉,时而又冷硬得仿佛面前之人是灭门凶手。
冷冰冰的话音让人不寒而栗:“不用,小伤而已,他受得住。”
但是这话还不足以让见多识广的张景朔骇然,直到下一秒章泉伸出了带着血痂的食指,重重按进了江逸远漆黑的鬓发中。
他头上的伤是张景朔亲自砸出来的,看着那个熟悉的位置,张景朔后牙都被咬疼了,眼下直跳。
他不忍再看,心说章泉原来也是个浑身带刺的。
“那什么,我先送你们上去吧,待会儿江逸远醒了就不好折腾了。”
章泉这没有反驳,他自顾自把外套脱下,在张景朔背起江逸远后用外套罩在了江逸远头顶骇人的伤口上。
张景朔一天多半时间都坐办公室,虽说长得人高马大,但到底比不上罗泊那种天生神力的人,背着江逸远爬上四楼,前胸后背都出了一层汗,气喘吁吁地钻进厨房捧着凉水一饮而下。
等他出来的时候江逸远已经被章泉安排在了地上。
江逸远煞白的脸上血痕遍布,浸染过鲜血的头发也是一缕一缕直直刺着,瞧上去好不狼狈,纵是张景朔都忍不住说:“那什么,要不把他放到床上?”
章泉抱膝紧贴着江逸远坐着,视线没从他脸上移开,说:“他流了好多血,我怕把沙发弄脏。”
张景朔眼皮抽跳,都这时候了哪还能顾及那些,他摸摸鼻子:“没事儿,这是我小时候住过的老房,没那么金贵。”
他绕着客厅转了一圈,忍不住嘱咐章泉:“江逸远不是普通人,你要注意着点,让他受些皮肉之苦我能帮你摆平,要是出了人命,就是罗泊复活都帮不了你。”
他这话可谓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彻底让章泉陷入了沉寂。
房间里静了良久,久到地上躺着的江逸远眼睫颤动,快要苏醒。
章泉忽然抬手遮住了他的眼帘,声音轻轻地对张景朔道:“你走吧。”
他在叫张景朔,张景朔听出来了,他自然不想淌一身浑水,可又放心不下章泉,思索再三,他沉默地退出了屋子,下楼到附近超市买了些用得上的生活必需品还有食品,把东西放回楼道,给章泉发信息让他来取。
约莫等了五分钟,章泉开门,看见张景朔手中攥着的粗绳愣了下,他舔舔唇,伸手就要拿,却被张景朔躲过去了。
“自己弄得了吗?”张景朔开口,说完唇齿发麻。
他是第一次大着胆子做这种事,尽管他并不是主谋。
章泉眼神火热,声音干脆:“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