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泉要杀他?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又确切,心底有道癫狂的声音斩钉截铁地把这句话复述无数遍,明确这一点后,江逸远竟然没有感觉害怕,他只有满腔怨气,双眼一瞬间被灼得通红。
“章泉,你要杀我?”
肉眼可见的,在江逸远说出这句话后章泉瑟缩了一记,那白纸一般惨白的颊上多了些许慌乱,他向前一步,却被江逸远叫停。
“章泉,你真的要杀我?”
杀人这件事,只能一鼓作气,章泉本就没有下定决心,再被江逸远问了这么多遍,原先积攒出来的勇气已经一抛而空,他强自镇定,手中握着那把锤头,慢慢踱到江逸远身边。
那只是一柄用来凿刻石头的小小锤头,用它杀人,不是要用上极大的手劲儿就是要连续不断击打数次。
江逸远看见“凶器”心下安然,不是为自己不用死松气,而是意识到章泉或许从未真正下定决心杀他。
小打怡情,大打出手就不甜蜜了。
江逸远张张口,想说什么,但章泉把锤头放到桌上便转头离开了,湿透的风衣衣摆擦过空气猎猎作响,颇有些慌不择路的意味。
在他走后,江逸远缓慢合上眼帘,他这次,似乎是玩脱了,竟然让章泉对他起了杀心。
李盈是被一盆水当头浇下冻醒的。
迷茫睁开眼,昏暗光线从浴室瓷砖反射进眼底,将将眯上眼,他的头发被人猛然薅起,身后的年轻人语气没起太大的波澜,依旧问他这些天来已经问过无数次的问题。
“章泉在哪里?”
李盈不说,便又是一盆透心凉的冰水迎面泼来,直倒灌进鼻腔呛得他痛咳出声。
“我真不知道,你再问也没用。”
语罢,那人总算停下了手,他扔掉手里的盆,侧首看李盈。
李盈认识他,章泉哥的前邻居,跟江逸远一条路上的。
李盈看出他今天兴致不高,也意识到本该今天来这里训话的江逸远误了时间,忍不住挑衅:“怎么,江逸远没来你就一副死了主人的丧家犬样子?”
洛奇冷冷扫他一眼,他已经在这里蹲守李盈一周了,这一周里他没有出过门,吃喝全靠江哥送。
他知道现在外面并不太平,江哥的公司出了状况,连带着他的公司也损失惨重,但他对江哥没有怨言。
想想他能走到从前那样风光的地位也是仰仗着江哥,如今江哥自己腹背受敌,他只是把江哥曾给予给自己的东西连本带利地还回去而已,这很正常。
听见李盈的话他也没生气,他说得夸张,但也不算错。
江哥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今天他迟到了两个小时,事先也并没有通知,洛奇心里的警钟已然敲响。
身旁李盈还在喋喋不休,吵得他心烦,洛奇抄起一边的手巾,卷了两卷,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在李盈的呜呜声中打开浴室大门扬长而去。
他一直走到阳台才停下脚步,今夜天上没有星光,只有一轮弯月横插当头,锋锐的两角带着森然的寒气。
洛奇抖着手点烟,手指几次擦过打火机,险险竖起莹蓝火焰,他勾头凑近。
沉沉吐息两次,他躁动的心跳才安定下来,准备夹出衣兜里的手机给江哥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手指触及空落落的裤袋,洛奇怔愣一瞬,反应过来立时三步并作两步奔向浴室。
几乎是他刚推开浴室门,李盈已经用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按下了报警电话的通话键。
洛奇暗骂一声,在李盈呜呜的目光中抄起手机,礼貌说了“不好意思,误触”后就挂断了电话。
李盈目眦欲裂死死瞪着洛奇,而洛奇看见他这幅模样太阳穴突突猛跳。
这个人,险些坏了江哥的事!
他狠狠一拳砸上去,指骨阵痛,那扇被李盈倚靠着的木制柜门轰然中被砸出了个大洞,纷飞的碎片擦过李盈面颊,留下一道极淡的血痕。
“再敢挑战我的耐心,这就是你的下场。”
回应他的是李盈的圆润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