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泉心脏开始狂跳,只要他现在能找到一个人,能和对方简单沟通几句好让对方了解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再加上合适的钱,离开这里并不是一件难事。
前方“Y”字型的分岔路口立着方向标,章泉疾跑过去,他毕竟在国外生活了四年,很轻易就认出了上面的英文,可是比起英文,更让他熟悉的是上面的德语。
罗泊到底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把他弄到这里?
章泉草草扫了两眼,上面的地名他一个不认识,看看两侧的道路,一条类似他刚才经过的大路,两侧都是望不到尽头的大树,一条隐约能看到住房,章泉不出两秒就下了决定,抬脚朝雪地里的暗沉建筑走去。
太阳不知何时又悄悄隐没进了云层后,雪花又开始洋洋洒洒往下掉,偶尔凛风袭来,章泉要站定脚步捱上十几秒,几次下来就累得不行,他时而向后望去,依旧不见老金的身影。
他们出来已经很久了,这个念头让章泉开始烦躁,再次遇风时便低垂着脑袋顶风前进,他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风声掠过耳侧,一并带去了周遭所有喧杂的声音,皑皑白雪反射的光亮刺进眼里,章泉不适地屈肘去蹭。
这一下连带着把帽子蹭歪了,耳朵霎时暴露在冷空气中,突然接触到的一切声音都被放大几倍。
章泉突然停下了动作,眼瞳微微颤抖。
他,听到了轮毂碾过积雪的声音。
章泉猛然抬头,只见远处一辆模糊的黑车正朝着他的方向来,随着距离的缩短,他认出了这是总停在院子里的那一辆。
是罗泊!
章泉下意识要往旁边躲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刚扶上大树苍老的树皮,那辆车已经稳稳当当停到了他的面前。
隔着车玻璃,罗泊正面无表情地看他,他旁边的大胡子倾身对他说了什么,便只见罗泊虚掩着嘴巴俯身,下一刻大胡子就下车了。
章泉怕他,随着他走近不住往后躲,他身后是个斜坡,鞋跟踩上便不受控制地一屁股坐到雪地上,大胡子没拉他,只是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你……”章泉吞吞吐吐。
大胡子听见他开口表情明显不耐起来,他上前两步,无视章泉的反抗和叫嚣,直接把人扛到肩上,塞进了车里。
章泉身上沾的雪在温暖的车厢里化开,他刚才撑地的手湿漉漉的,在不安颤抖。
“出来散步?”罗泊后脑勺对着他,带着鼻音问。
章泉条件发射摸向口袋,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和平时无异。
罗泊点点头,又问:“老金呢?”
“在后面吧,或者回去了也说不定,他走路太慢了。”章泉故作轻松拍拍裤腿上的湿痕,耳朵一直紧紧追着罗泊的话音。
可是罗泊却没再说话了,这次发烧带走了他全部的精力,回程的路上都没有再开口。
越野车一路平稳地驶回洋楼,还没下车,章泉就看见了站在院子里不住跺脚的老金。
老金狗腿地拉开大门,越野车驶入,他拍着大胡子那边的窗玻璃,申神情急切要说什么。
罗泊被他的动作吵醒了,他表情明显不适,边揉太阳穴边扭头看了章泉一眼,章泉避开了他的眼神。
“不好了不好了,章泉他——”
章泉猛地开门下车,老金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看见是他更是惊悚,瞠目结舌不知该说什么。
“走得慢死了!”经过老金身边的时候章泉高声抱怨,老金这才被惊醒了神,没再说出什么让章泉水深火热的话。
章泉一直跑上了二楼卧室,鞋都没换,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水渍,他心跳快得不正常,耳朵,脸也被烧得火辣辣的。
罗泊应该看出来他是想逃跑了吧,是的吧。
可是他也没表现出什么,难不成是因为现在身体抱恙,要等休养生息好再跟他秋后算账?
章泉越想越有可能,他口袋里还塞着满满当当的证件和现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没脱衣服趴在床上,无数的念头争先恐后地往脑子里钻,钻得他头痛欲裂,只好闭上眼睛忍耐。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后衣领被人轻轻扽了下,力道很轻,要不是章泉神经太过紧绷都感觉不到,他一骨碌坐起身,看向床脚。
是罗泊。
罗泊鲜少有这样虚弱的时候,他每次出现在章泉面前都是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桀骜模样,乍然看见他这幅活死人一般了无生趣的模样,说不害怕是假的。
他就站在章泉小腿边,看他半响,把手伸出温暖的毯子直接握住了章泉的脚踝,手上使劲,就把靴子脱下去了。
“换一下衣服吧,这样睡觉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