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天台比起凛冬要热闹很多,李盈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推门进去,正看见几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在打牌,他们身边歪倒着易拉罐和吃完烧烤剩下的签子,看见李盈都愣住了。
还是李盈先反应过来,沉默着低下头朝离他们最远的角落走去。
今夜月亮很大,月光明晃晃的,李盈席地而坐,身后的男生们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没在意他了,稀稀落落的打牌声清晰传入耳际,慢慢模糊成背景音。
章泉走了五天,这五天里李盈不断后悔,他喜欢章泉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当时灯光大亮的时候怎么就当了缩头乌龟呢,每每想到章泉临走时对他露出的不敢置信的眼神,他就心痛愧疚。
他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章泉,既不是好儿子也不是好情人。
越想,手里的酒就喝得越凶,到了最后他伸手进塑料袋,只摸到了空气,他带来的酒全喝光了。
远远的,是城市辉煌的夜景,李盈摇晃着步子转身,远处打牌的一圈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那里只剩散落一地的碳酸饮料易拉罐。
李盈迷糊着双眼,地面在他面前摇晃,他缓慢蹲下身,把垃圾都捡进塑料袋里就准备下楼了。
直起腰的时候,他难受地皱起眉头,今天喝得实在太多了,脚下轻飘飘的,每一个落脚点都踩不实,他缓缓跪倒在地。
夜风四起,把衣服吹得紧紧包裹住身体,冷风侵入四肢百骸,胃部汹涌翻腾,李盈死捂住嘴,从嗓子眼里挤出难受的干呕声。
就在这样的场景下,他听到了一道明晰清楚的男声。
“李盈。”咬字清晰,掷地有声。
李盈双手撑地,摇晃着抬起头,他看见天台的大门摇摇晃晃,在门的一侧,有个靠墙的笔挺身影,不知道已经看了自己多久。
“你谁?”
刚吐出两字,胃部又绞紧在一起,实在难受得要命,但不想在陌生人面前暴露丑态的心理占了上风,李盈还是狠狠按住了嘴巴,尽管指甲已经按进了肉里也不卸力。
那个笔挺身影没回答他,而是慢慢离开墙壁,朝着李盈走来,他不疾不徐,端的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做派,直到他彻底暴露在明亮皎洁的月光之下,李盈身形僵住了。
“你,你……”
“寒暄的话就不用说了,我来就是想问问你,章泉在哪儿?”
看见熟人,李盈找回了一半的理智,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声调有些发飘:“不知道啊,江哥,您本领那么大,自己去查啊,来问我做什么,啊?”
江逸远低低地笑,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满脸疲态,一双眼睛却亮如鬼火,一错不错看着李盈。
李盈也紧凝着他,不知僵持多久,江逸远脸上笑容消失,他狠狠攥住李盈的衣领,狠狠把李盈推到墙上。
嘭的一声闷响,李盈后背遭遇重击,当下就控制不住吐出来,江逸远压根没料到他会这样不得体,尽管已经极力躲避,衣角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脏污。
一旦开始吐了,那就只能吐个尽兴了,李盈不知吐了多久,脑子都快吐出去了,再抬头,哪里还有江逸远的身影。
刚才的一通对话仿佛只是他在做梦,而现在梦已经醒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双手空空想回家去拿抹布,走到天台大门的时候后脑猛然一痛,他这才注意到地上并不只是有自己的影子。
江逸远没走,他竟然一直躲在自己的身后,阴魂不散。
“外面雪老大了,你确定要出去?”
章泉正在戴手套,听见这句话抬头看老金,他的头发已经可以扎辫子了,不听话地钻出围巾,打着卷儿盘在嘴边。
边说,他边把那捋头发往围巾里塞:“当然啊,我连这里是哪儿都不知道,当然得出去实地考察一番了。”
老金双手抱胸,够着脖子往外面张望一眼,被风一嗖,猛地又钻了回来,他跺了跺脚,一鼓作气:“等我一会儿,我去换衣服陪你一起。”
章泉没有拒绝。
等老金的功夫罗泊不知何时也下楼了,章泉抖着腿看他穿戴整齐地从楼梯上下来,隐隐不安。
听见罗泊问要去哪儿的时候他连腿都不想抖了。
皱着眉头,恶声恶气:“你要跟着我们?”
罗泊不置可否:“自然,外面下雪,我担心你。”
院里露天放着的车已经被盖上了一层雪,白茫茫的一片,章泉懒懒收回视线:“我只是要出去透透风,开车出去多没意思。”
“那我们走着去。”
又不是走着去的事,章泉干脆道:“我是不想你跟着!”
“那不行。”
“你又开始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