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门的时候小心谨慎,只开了一道缝隙,随着退后的动作门板转开,把房间里的一切彻彻底底交代在了江逸远眼中,自然也包括手上提着棒球棍面无表情看他动作的罗泊。
江逸远血红的眸子缓缓弯起,他抬手缓慢用手背擦过颊边不小心溅上的热血,扯出一个凉薄的冷笑:“罗泊啊,好久不见,你还是只会用这个吗?”
他意有所指,目光在他手中的棒球棍上简短地停留了一瞬。
罗泊注意到了,他转了转手腕,沉声问他:“你找上这里做什么?公司没了准备跟我拼命?”
“呐,拼命多没意思啊,”江逸远脸上的表情缓慢沉默,一对黑洞洞的眼黑也缓慢归位,他不放过罗泊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罗泊,章泉呢?”
“我只是晚了这么一小步,没道理他就又插上翅膀飞远了,是不是?”
他迈过门口的一地狼藉,手中的瓷片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血液。
张景朔捂着肩膀远远避开他,他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报警,江逸远既然能发现这里,就说明他对他做的事不是一无所知,虽然不知他究竟知道多少,但一定能很好地拿捏住张景朔。
张景朔不走险棋,所以即便是恨江逸远恨得牙痒痒,他也不敢试探地迈出挑衅的第一步。
他只是看罗泊跟这个疯狗周旋,并不想再度出身淌一身黑水。
“章泉在哪里我怎么知道?他被李盈带走,你不是早就知道?”
面对江逸远,罗泊手里真的没有把握,这人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你的无心之言都能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成为钉死你在十字架上的最后一根钉子。
罗泊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字斟句酌,就怕被他抓到马脚。
“罗泊啊,你怎么还是这样傻乎乎的呢,既然我能找上你来,就说明一定有人联系我啊。你们这么隐蔽的地方还真是不好找,就是我也得查个三五天才能查到,但我怎么就突然大驾光临了呢?”
“动动脑子,如果不是有人把准确的地址发给我,谁会想到在808房间的尽头还会停着一台电梯呢。”
罗泊拧着眉头,不由看了张景朔一眼,张景朔也在看他。
脑中莫名升腾出一个念头,但罗泊不敢轻易相信。
江逸远带着鼓励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游移,他很期待能从他们口中得到那个答案,忍不住向前倾身:“话都滚到嘴边了吧,说啊,说出来……”
罗泊受不了他疯疯癫癫的举动,直接大步上前狠狠往江逸远脸上抽去,江逸远冷笑一声,闪电般的反应速度,稳稳避开了罗泊的那一击。
“是章泉吧。”
缠斗的两人齐齐停下动作,张景朔在他们视线交汇处,脸上的风度险些要维持不住,他又重复了一遍,但这下没人在乎他了。
罗泊接下来的每一次挥棒都带着凌厉的杀意,他红了眼,是冲着江逸远的命去的,江逸远身姿轻盈,旁人看是游刃有余,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不确定,要是罗泊真的能突破法律的约束做到最后,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你他妈怎么有脸这样想的?你对章泉做过什么?!你这样的人就该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你根本不配见他!”
这些话像是副作用极大的兴奋剂,江逸远心里疼得厉害,□□却无知无畏,只凭借本能向前冲。
他轻轻笑着,笑出了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死只能停下躲避的动作弯下腰。
罗泊紧随而至的狠狠一棍甩在他后脊上,虎口都开始发麻。
余光看见张景朔冲过来,惴惴着神情凑到江逸远面前。
“咳,咳咳——”
张景朔挡在两人中间,罗泊只听江逸远咳了两声,然后就是剧烈倒气,直到那笑声越来越清晰,如雷贯耳。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江逸远下巴被血糊了一片,血丝黏腻,垂到胸口,他喉咙被什么堵着,含糊不清说:“罗泊啊,被证明有罪之前,我都是清白的。”
罗泊听见这话手也不麻了,心也不抖了,他的步伐是那般沉稳镇定,连张景朔都以为他甩了刚才的一棍子已经冷静下来了,给他让出了位置想让他跟江逸远好好谈谈。
他重新捂住手臂上的伤口退开,后膝不小心磕上桌子,他皱眉扫了一眼,收回视线的同时却看到罗泊高高挥起了棒球棍。
“不要——”
但来不及了。
那一棍带着击碎一切的千钧之力,狠狠砸上了江逸远的头!那精壮的身体轰然跪下,摇晃两下,在张景朔的屏息中向前砸在了地上。
那双眼睛带着癫狂的笑意,不住在张景朔眼中放大,放大,放大……
他全身发抖,就连手臂上的伤口都失去了知觉,只能愣愣的,一寸一寸地扭过头去,看着罗泊阴沉却不后悔的脸色。
“罗、罗泊,你、你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