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许久,谢屿白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蒋临汀却没有立刻睡着。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些字句。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些。对不起……但爱你这件事,是真的。”
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要给谢屿白留些什么话——在某个不确定的、可能分离的未来——他会写什么呢?
大概不会写“对不起”。
他会写:“别怕,往前走。我在这,或者不在,你都别回头。要好好的。”
然后他会希望,谢屿白真的能好好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烫。他侧过头,借着月光看谢屿白安静的睡颜,看他轻颤的睫毛,看他微微抿着的唇。
然后他凑过去,很轻很轻地,在那唇上印下一个吻。
“晚安。”他用气声说。
窗外的夜,还很长。
但有人陪伴的夜晚,再长也不怕。
第二天早晨,萧宸发现两个孩子是从同一个房间里出来的。
他挑了挑眉,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招呼:“快去洗漱,早饭好了。”
餐桌上,蒋书鸿破天荒地也在——平时这个时间他已经在去学校的路上了。
“今天晚点去。”蒋书鸿看穿了蒋临汀的疑惑,淡淡解释,“校董会有变动,上午的课调后了。”
蒋临汀“哦”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谢屿白坐在他旁边,耳朵还有点红,埋头喝粥。
萧宸把煎蛋和培根分到每个人盘子里,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谢屿白还有些微肿的眼皮上。
“屿白昨晚没睡好?”萧宸温和地问。
谢屿白动作一顿,点点头:“看了点……旧东西。”
萧宸了然,没多问,只是把热牛奶往他那边推了推:“多喝点,补充营养。”
蒋书鸿放下报纸,看向谢屿白:“你父亲那边,需要的话,学校可以帮忙联系更好的疗养机构。”
谢屿白连忙摇头:“不用了蒋叔叔,现在的地方很好,医生也很负责。我爸说他喜欢那里,清静。”
蒋书鸿点点头,没再坚持。
早餐吃到一半,萧宸忽然说:“对了,周末文化节的‘记忆长廊’,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蒋临汀和谢屿白对视一眼。
“还在选东西。”蒋临汀说,“我爹给我的那个箱子,东西太多了。”
“不急,慢慢选。”萧宸微笑,“重要的不是东西本身,是它背后的故事和感觉。”
蒋临汀想起昨晚蒋书鸿给他的那个铁皮盒子,还有里面的信。他犹豫了一下,问:“爹,我小时候……分化的那段时间,是不是……挺难过的?”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萧宸看向蒋书鸿,蒋书鸿放下咖啡杯,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看了点以前的东西。”蒋临汀含糊地说,“感觉……那时候我好像不太开心。”
蒋书鸿看着他,眼神复杂。
“是不太开心。”最后,萧宸轻声接过了话,“你分化得比同龄人早,又是在完全没准备的情况下。学校里有些孩子不懂事,说了难听的话。你回来哭了一场,然后就不哭了,开始拼命证明自己。”
他顿了顿,眼底有心疼,也有骄傲。
“你爸那时候……很担心你。但他不会说,就用自己的方式支持你。比如,把你那些奖状和东西都收好,比如,给你写那封信。”
蒋临汀看向蒋书鸿。这位向来严肃的父亲,此刻正低头搅拌着咖啡,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但耳根似乎有点不明显的红。
“谢谢爸。”蒋临汀忽然说。
蒋书鸿搅拌咖啡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
一顿早餐,在一种微妙而温暖的氛围中结束了。
出门前,萧宸叫住谢屿白,递给他一个小保温桶。
“给你父亲炖的汤,中午热一下就能喝。”萧宸说,“我放了点枸杞和山药,对肺好。”
谢屿白接过,眼眶又有点热:“谢谢萧叔叔。”
“客气什么。”萧宸摸摸他的头,“周末来家里,我们再一起包饺子。”
“好。”
去学校的路上,阳光很好。
蒋临汀和谢屿白并肩走着,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春风很暖,吹起校服的衣角。
“蒋临汀。”谢屿白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谢屿白看着前方,声音很轻,“有一天你恢复记忆了,发现我其实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或者……我们以前其实经常吵架,闹得很不愉快,你会……失望吗?”
蒋临汀脚步没停,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用,直接回答:“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你。”蒋临汀说,语气理所当然,“好的坏的,都是你。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某个特定版本的你。”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谢屿白。
“再说了,吵架就吵架呗。江枫和凌冽天天吵,不也过得挺好?吵完了还能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第二天继续吵——这不也挺有意思的?”
谢屿白被他这套逻辑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忍不住笑了。
“歪理。”
“真理。”蒋临汀纠正,“反正,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喜欢你,现在喜欢,以后也喜欢。就这样。”
他说得斩钉截铁,像在宣布什么宇宙定律。
谢屿白看着他,看着他在晨光里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嚣张又笃定的表情,心里最后那点不安和忐忑,像被阳光照到的晨雾,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嗯。”他轻声应道,握紧了蒋临汀的手,“知道了。”
前方,圣华高中的校门已经能看见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温柔地,坚定地,一天一天地,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