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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请尊重他的展品,也尊重我们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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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第三个周三,圣华高中的文化节筹备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教学楼走廊里挂起了彩带和手绘海报,空气里弥漫着颜料、胶水和一种属于青春的躁动气息。高二八班的教室后墙被改造成了“记忆长廊”的展区,此刻正一片混乱。

“蒋临汀!你的展板能不能往左挪一点?挡着我贴星星了!”文艺委员踩着凳子,手里举着一串亮晶晶的纸星星,气急败坏地喊。

“挪不了,这玩意儿沉得要死。”蒋临汀单手扶着自己那块已经布置了大半的展板,另一只手正试图把那个粉色小拳击手套固定在合适的位置,“而且我这展品金贵,碰坏了你赔?”

“金贵个鬼!不就一堆破烂吗!”

“你懂什么,这叫历史文物。”

两人斗嘴的功夫,谢屿白默默走过来,接过蒋临汀手里的胶带,三两下就把手套固定好了。动作熟练,位置精准。

文艺委员看看谢屿白,又看看蒋临汀,翻了个白眼:“得,您有专属技术支持,我惹不起。”

她跳下凳子,抱着星星去祸害别的展板了。

蒋临汀凑到谢屿白身边,看着他刚刚固定的手套:“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帮我干这种活?”

谢屿白想了想:“不算经常。你以前……不太参与班级活动。”

“那我这次怎么这么积极?”

“因为萧叔叔说,这对你有好处。”谢屿白实话实说,“而且,我也想看看你会选什么东西。”

蒋临汀的展板上,现在已经有了五样展品:

左上角是那副掉漆的粉色儿童拳击手套,下面贴着一张便签,是蒋临汀用马克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听说我用这个捍卫了一个颜色。干得漂亮,小时候的我。”

右上角是那个画着笑脸的霸王茶姬杯子,便签上写着:“给发烧的同桌买奶茶,还画了个丑笑脸。这很‘蒋临汀’。”

中间是铁皮盒子里的三样东西:秃头铅笔、满分试卷和“好孩子”奖牌。这三样共用一张大一点的卡片,蒋临汀的注解是:“七岁的蒋临汀被说‘Omega不配’。后来的蒋临汀用行动回答:配不配,老子自己说了算。PS:我爸的字还挺好看。”

最后一样,是蒋临汀昨晚临时加上的——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照片里是现在的他和谢屿白,在蒋家客厅的地毯上拼乐高。照片是萧宸抓拍的,两人靠得很近,蒋临汀皱着眉头看说明书,谢屿白正把一块零件递给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们的头发和肩膀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这张照片的注解还没写。蒋临汀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

谢屿白好奇地凑过来看。

只见蒋临汀在卡片上写下:

“现在的蒋临汀,和现在的谢屿白。

记忆丢了,但人没丢。

乐高还没拼完,但我们会一起拼完。

春天很好,你也是。”

谢屿白看着那几行字,耳朵慢慢红了。

“怎么了?”蒋临汀写完,侧头看他,“写得太肉麻了?”

“没……”谢屿白摇头,声音很轻,“就是……写得很好。”

“那是。”蒋临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虽然失忆了,文采还在。”

话音刚落,江枫的大嗓门就从教室门口传来:“汀哥!屿白!江湖救急!”

两人转头,看见江枫扛着一个巨大的纸箱,摇摇晃晃地走进来。周疏墨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个平板电脑,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

“这什么玩意儿?”蒋临汀走过去,帮江枫把箱子放下。

“情景重现计划的第一批道具!”江枫喘了口气,抹了把汗,“我和疏墨策划了好久,绝对能帮你找回记忆!”

蒋临汀和谢屿白对视一眼,都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情景重现?”谢屿白问。

周疏墨推了推眼镜,打开平板,调出一份堪称专业的策划案PPT:“根据现有信息,我们筛选出了几个对你们关系发展有重要意义的关键场景。通过场景还原、道具辅助和角色扮演,尝试触发蒋临汀的深层记忆。第一个目标场景:初遇。”

“初遇?”蒋临汀挑眉,“不就是他问我高二八班在哪,我指给他,然后觉得这人是个傻子吗?”

谢屿白:“……我没觉得我是傻子。”

“你当时说话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还不是傻子?”蒋临汀反驳。

“那是因为你一直盯着我看!”

“你长得好看还不让看了?”

眼看两人要开始小学生式斗嘴,江枫赶紧打断:“停停停!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们要还原那个场景!”

他说着,打开纸箱,从里面掏出两套圣华校服——但明显是旧款,而且做旧处理过,看起来皱巴巴的。

“这是我们从戏剧社借的,三年前的款式。”江枫把校服塞给蒋临汀和谢屿白,“快换上,我们去走廊!”

“现在?”蒋临汀看着手里那套明显小一号的校服,“这我能穿进去?”

“挤挤总可以的!”江枫推着他往教室后的小隔间走,“快去快去!疏墨已经去清场了!”

十分钟后,高二八班外的走廊。

蒋临汀别扭地扯着身上紧绷的校服衬衫——袖子短了一截,胸口扣子勉强扣上。谢屿白那套倒是合身,但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的尴尬气息。

江枫蹲在远处,举着一个DV:“好!现在听我指挥!屿白,你从那边走过来,假装不认识路,看到汀哥靠在墙上,过去问路!”

谢屿白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前走。

蒋临汀靠在墙上——这个姿势他倒是很熟练。看着谢屿白走过来,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明明平时挺稳重的,现在却像个被迫上台表演的小学生。

谢屿白走到他面前,按照剧本,低下头,很小声地说:“同学……高二八班怎么走?”

声音太小了,蒋临汀差点没听清。

但他忽然想起,谢屿白说过,第一次见面时,他因为自己盯着他看,所以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小。

于是蒋临汀故意往前凑了凑,盯着谢屿白的脸看。

果然,谢屿白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你说什么?”蒋临汀学着自己想象中的、三年前那个嚣张的蒋临汀的语气,“我有点聋,听不见。”

谢屿白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这个反应是剧本里没有的。

但就是这个瞪眼,让蒋临汀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某个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走廊,阳光,一个低着头、耳朵通红的转学生,还有一个靠在墙上、故意逗人的自己。

“你……”蒋临汀下意识地开口,“你是不是……怕我?”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不是剧本里的台词。是记忆里的话。

谢屿白也愣住了。他看着蒋临汀,看着那双突然变得有些迷茫的桃花眼,轻声问:“你想起来了?”

蒋临汀没说话。他努力想抓住那个闪过的画面,但就像水中捞月,手指一碰就碎了。

“好像……有一点。”他揉了揉太阳穴,“就一点。你当时……是不是还说了句‘谢谢’就跑了?”

谢屿白点头,眼睛亮起来:“对。我说了谢谢,然后敲门进教室,你还在门口笑我。”

“我笑你什么?”

“笑我……”谢屿白顿了顿,“笑我‘怕不是个傻子吧’。”

蒋临汀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没错!这绝对是我会说的话!”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那时候怎么这么欠啊?”

谢屿白看着他笑,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来。

“是挺欠的。”他轻声说,“但……很可爱。”

“什么?”

“没什么。”

远处,江枫放下DV,对周疏墨比了个大拇指:“计划通!”

周疏墨在平板上记录:“初步观察,特定场景和对话能触发模糊的记忆片段。建议后续尝试更私密、情感浓度更高的场景。”

“收到!”江枫兴奋地搓手,“下一个场景我都想好了——天台送奶茶!”

周五放学后,蒋临汀和谢屿白没有立刻回家。

他们去了南巷口——不是回谢屿白家,而是按照林牧日记里留下的地址,找到了那间“秘密小屋”。

地址在离南巷口不远的一个老小区里,三层,没有电梯。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斑驳,但很干净。

谢屿白拿着那把黄铜钥匙,站在301室门前,久久没有动作。

“紧张?”蒋临汀站在他身后,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嗯。”谢屿白诚实点头,“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我都陪你。”蒋临汀说,“开吧。”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但并不难闻。午后的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布置得非常简单,但能看出曾经的用心。米色的窗帘,原木色的家具,书架上摆着一些专业书籍和几本诗集。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一个没拆封的玻璃奶瓶。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墙上贴满的手绘图纸。

谢屿白走过去,一张一张地看。

那是婴儿床的设计图,从最初的草图到最后的成品图,每一张都有详细的标注和修改痕迹。旁边还贴着一些布料样品,旁边写着:“棉质,柔软,适合新生儿皮肤”、“颜色太暗了,换浅蓝”、“恒安喜欢这个花纹”。

再旁边,是一张进度表,上面列着:“买婴儿床(完成)”、“准备衣物(进行中)”、“学习换尿布(未开始)”、“想名字(纠结中)”。

“名字”那一栏下面,写了好几个选项:

“林屿(太文艺了,恒安说像小说男主)”

“林安(平安是福,但有点普通)”

“林墨(小远说像写字的)”

最后一行字,被用力划掉,但还能辨认:

“算了,让孩子跟恒安姓吧。我这样的人,不配给他姓氏。只要他健康快乐,叫什么都可以。谢……谢屿白?这个好像不错。”

谢屿白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停在“谢屿白”三个字上。

原来……他的名字,是这样来的。

不是随意取的,不是实验编号,而是一个父亲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斟酌、满怀期待地,为未出生的孩子选定的名字。

“谢屿白……”他轻声念着自己的名字,第一次觉得,这三个字如此沉重,又如此温暖。

蒋临汀也看到了那些字。他站在谢屿白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你看,”他说,“他一直都爱你。从他不知道你是男孩女孩的时候,就爱你了。”

谢屿白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悲伤的眼泪。是释然的,温暖的,像冰雪消融后第一道春水。

他们继续在房间里探索。

卧室的衣柜里,挂着几件没拆标签的婴儿衣服,从最小号到两三岁的大小都有。每一件都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书桌的抽屉里,有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里面不是实验记录,而是一本“准爸爸日记”。

“3月15日。今天去听了育儿讲座。讲师说,父亲的信息素对婴儿的发育很重要。我的信息素……会不会吓到孩子?”

“4月2日。恒安说孩子踢他了。我摸到了,很小但很有力。那一瞬间,觉得所有都值了。”

“5月10日。和小远又吵架了。他说我越来越‘软弱’。也许吧。但当我想到那个小生命,我就硬不起心肠。我想做个好父亲,哪怕只有一点点像。”

“6月20日。最后一次产检。医生说一切正常。恒安瘦了很多,但笑得很开心。我也开心,但更多的是害怕。我能给他和孩子什么样的未来?”

日记停在这里,没有后续。

谢屿白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很久没有说话。

蒋临汀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书架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铁盒。没有上锁。

他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些最普通不过的东西:几张超市小票(买的都是孕妇营养品和婴儿用品),两张电影票根(日期是十三年前,电影名字是《星际穿越》),还有一张皱巴巴的B超单。

B超单上的图像已经模糊,但能看出一个小小的轮廓。

背面有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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