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一个人站在桥头,风吹起她的衣角,猎猎而舞。在柔美的江南水乡里,此刻她的形象不是浅滩边的望夫石,更像是挂帅的女将。
她的面容精致艳丽,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上一眼。同时心里也不免会惋惜,顶着这样一张脸,她的眼神里却毫无妩媚多情的意思,也没有勾人魅惑的情调。与她对视,更多看到的是一种女孩子少有的坚毅。
像她这样的人,似乎不应该迷茫。
但其实宋宁的心里也有说不出口的难解思绪。
比如,她就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似乎永远无法变成一个人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爸爸妈妈从小也疼她,那时候宋宁从来不觉得父母对她和哥哥有什么不同。因为哥哥比她大,又是男孩,所以所有人都认定了进入鬼域的会是她哥哥。不过宋宁并不会因此觉得庆幸,她甚至私下偷偷问过哥哥,如果他不愿意,自己也是可以去的。
“真的,我一点都不怕。”她拍着胸脯保证道。
“说什么傻话。”
她还记得大哥是这么回答她的,他还拍了拍妹妹的小脑袋,看着那个像麻雀一样圆滚滚的小脑袋被他压得一点一点的。
那时候的大哥笑得很开心,笑得很像一个……哥哥。
天生缺乏纤细神经的她没能体味到大哥笑容里的勉强和不甘愿。
那是一种他不愿意展露的懦弱。
等到血花四溅,大哥用最激烈的方式逃避鬼域时,爸妈之间也爆发了她从未见过的争吵。
爸爸的话里话外满是怨恨,他质问妈妈为何有这种血统,让他的后代无安宁之日。
妈妈则惊诧失望至极,她在与爸爸在一起后,就告诉了他所有的事情,并且告诉他,他可以选择。
“他明明说过他可以接受生下的孩子会延续宋家的诅咒,他说只要我们可以在一起,怎么样都可以!”妈妈那时的嘶吼声至今还会在她耳边出现。
爸爸带着哥哥决绝地离开了,没留下任何东西,就像是王静远从没有在宋美好的生命中出现过,也没有和她生下宋宁这个孩子一样。
那时宋宁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会留下自己,只带哥哥走。当然这不代表她想离开妈妈。她只是不懂,爸爸既然那么讨厌自己的孩子必须要进入鬼域这件事,那为什么会留下她独自等待面对这件事情。
她后来又难免会想,之所以留下她,是不是为了让她必须要替代哥哥。
可是他们不必用这种方法,只要和她说一声,她不会拒绝的。
但是即使她这种想法,甚至没有人来问她一句。
妈妈每天都要出去找人,找她的丈夫和儿子。
她也没有过多的心神,能放在宋宁身上。
舅舅其实身体一直不好,在鬼域中熬的伤痕累累,精神疲惫不堪。要不是有张家和其他几个伯伯叔叔在,他甚至熬不了那么久。
但是见妹妹这样,他还是不忍心,只要不进鬼域,就陪着妹妹到处寻找。
直到到了宋宁该进鬼域的年纪。
宋美好才惊觉时间已经走过了那么长的一段路,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需要她保护的女儿。
宋家大哥又一次答应妹妹的任性请求,她要进鬼域,陪着女儿一起。
没有经过训练,已经过了近五十年平静人生的宋美好根本没考虑清楚自己是否有这个能力。
显然她没有。
她和大哥一起葬送在鬼域里,甚至没用太长时间。
宋宁痛的不知所措。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宣泄自己心中的难受,只会在角落里默默无语。
一点一点咽下心里的痛楚,惶恐,难受,后悔等等所有的感情,然后像平静的冰面一样,对所有关心她的人说我没事。
那个时候起,她就在张家住着,然后喊张耀卿“哥”。
不是“张哥”,也不是“耀卿哥”,她只喊张耀卿“哥”。就好像这样能让他们的关系更密切一些。
张耀卿也拿她当妹妹一样。
哥和她不一样,他非常讨人喜欢。相貌好,能说会道,和每个人都能相处融洽,长辈们喜欢他,家里的孩子们也喜欢他。
连谁都看不上的陆染年也喜欢他,虽然他嘴上从不承认。
但是他们三个中间最先进入鬼域的陆染年,在眼神里的精气几乎都被磨光的时候,来质问张耀卿,“活着怎么样,死了又怎么样?”的时候,就因为张耀卿的一句,“是不怎么样,但是我就是想要你活着。就是要身边所有人都活着。”就收敛了所有的癫狂,一点一点的沉静下来。
宋宁想,她哥应该也是很喜欢陆染年,所以才会这么直接的说出不许他死这种话,要是别人,说不定他就会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啊巴拉巴拉之类冠冕堂皇的话。
然后,只要陆染年出现的时候,哥的眼神也会自然而然的在他身上停留得最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