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傻。”
暖橙色长发的女孩坐在沉香木雕花的床沿,屋外细雨敲窗,淅淅沥沥,衬得室内愈发静谧。她伸出手,指尖莹白,小心翼翼地触碰床上少年玉般俊美的侧脸——那里有一道不甚醒目的淡红色刮痕,是凌厉掌风擦过的痕迹。
皮外伤,于修仙者而言转瞬可愈,甚至连痛楚都轻微。可其中蕴含的羞辱与惩戒意味,却如一根细针,扎在风恋晚心口。
“怎么就不知道先服个软呢……”她低声埋怨,眼底却流泻出清晰的心疼。这个棺材脸,性子又冷又倔,偏偏在慈宁真人震怒逼问时,梗着脖子,愣是没为自己辩驳一句,变相坐实了那些“罔顾礼法、私相授受”的指控。
撒个谎,暂作迂回糊弄过去会死吗?非要硬碰硬?
幸好宗主得知寒影重昏迷后迅速出面安置其回房,又阴使小厮告知自己。
慈宁不可谓气得不狠,她大动肝火,不仅扇了寒影重一掌,还罚他在通体彻骨的寒玉地板上跪着,没有蒲团,禁用灵力,比凡间的宗族祠堂还不堪几分。
本来苦主认错给个台阶下这事就算过了,可他偏咬牙强撑着不用灵力结结实实跪了两个时辰,足足四小时!方才掀开被褥,少年膝关节处青紫瘢痕密布,若再晚些,恐怕这双腿……
指节温暖,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在微凉眼睑处轻柔抚摸、擦拭,动作小心翼翼,像对待易碎的琉璃。寒影重几乎要溺毙在这片突如其来的温柔。长睫颤动,他抬手覆住停留在颊边的柔荑,肌肤相触的瞬间,心跳声震耳欲聋。
男孩撑着有些无力的身子,向后慢慢直起身,滑落的素色锦被堆叠在腰际,露出单薄中衣下清瘦却坚韧的线条。
他抬起头,目光定定移过女孩担忧的面庞,声音微哑,却字字清晰:
“我不愿辜负你。”
【2】
时间线回到几天前。
桃花开得正好,粉云似缀满枝头,风过时便簌簌落下几点,拂过青石小径。寒影重背靠着一株老树阖目调息,剑气未散,周身三尺内落花不近。
一个轻巧的影子就在这时,踩着满地香瓣溜到他跟前。
“喂,棺材脸。”
他睁眼,对上风恋晚那双亮得过分的眸子。女孩不知何时凑得这样近,笑吟吟的,带着点狡黠的意味,像只算计着要扑雀儿的猫。
寒影重心头莫名一跳,面上却仍是那副冷肃神情,只微微侧身,想从这过于逼近的气息里脱开。她却抢先一步,伸手撑在他耳侧的树干,将其去路封住。
“要不要做我男朋友?”风恋晚歪着头,一本正经地问出这个惊世骇俗的问题。
“什么?”寒影重下意识挑眉,眼底满是不解与茫然。这个词于他而言太过陌生,犹如天外来客。
额……忘了他是古代人。风恋晚在心里悄悄吐了吐舌,面上却不动声色,换了个他定然明白的说法:“就是道侣。”
少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像是被这短短两个字烫到,猛地向后仰去。后脑勺“砰”一声撞上粗糙的树干,震得头顶一树繁花乱颤,零星花瓣慌慌张张飘落,沾在他墨黑的发间、肩头,显出几分罕见的狼狈。
“怎么,不乐意?”风恋晚嘴角勾起把戏得逞的调笑弧度,心底些微的羞涩与紧张,被很好地掩藏在玩世不恭的表象之下,“本小姐大发慈悲,不领情便算了——”
她利落转身,作势要走。广袖轻扬,裙裾摆动间带起一阵香风。就在此时,手却忽然被从身后扯住。
那力道略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风恋晚一时不察,竟被这力道拽得向后倒去,直直跌进一个带着清冽松柏气息的怀抱。
脸颊撞上坚实的胸膛,温热透过薄薄衣料传来。风恋晚耳根发烫,暗自懊恼:明明是我先撩拨,怎么反倒先乱了阵脚?真是失策。
头顶呼吸声陡然加重,双臂搂在腰间,进退维谷。这种古怪的氛围僵持了须臾,那双有力的手方忙不迭地自腰间移开,像是怕唐突,又带着点不舍离开的眷恋。
风恋晚抬起头,寒影重脸上仍没什么表情,只是总若凝着寒霜的眼里仿佛冰河乍破,忽而漾开了融融春水。
男孩颊边绯红一直蔓延到耳后,分明未笑,眼角眉梢却柔和得不可思议,像是将漫天零落日光都小心翼翼收集起来,揉碎了,尽数倾泄在那道凝视的目光。
他极轻、却极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好。”
风恋晚有些惊讶。
她本是一时兴起,带着几分玩笑与试探,问出口的瞬间就已做好被严辞拒绝、甚至训诫“荒唐”的准备。
不过是自那日寒影重的隐秘心思被戳破后,总会有意无意在她面前晃悠。练剑的竹林,药阁堂外,甚至她偷溜去后山摘果子的僻静处,也能看到远处倚树负剑的身影。
少年自以为在心爱的女子身侧远远晃悠,却又不接近,偶尔投来不经意的一瞥,欲盖弥彰。实则那故作偶然的举动笨拙又显眼,尽数落入风恋晚眼底,只觉像极在主人身边找存在感,又不敢靠近、只敢远远跟随的猫猫祟祟的家猫。
棺材脸,和我玩躲猫猫吗?
有点可爱。
而她呢?在这个陌生的修仙界,孑然一身,如浮萍无根。热闹是别人的,她只有自己,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或许……有这样一个沉默却温暖的人陪着,提供短暂栖息、遮风避雨、免去些许颠沛流离之感的港湾。
好像……也不赖?
“我以为你不会答应。”她轻声说。毕竟以棺材脸这种恪守礼教、冷面寡言的老古板,思想该是保守至极的。
寒影重会错了意,错觉她欲反悔,眼底那点欣喜霎时被慌乱覆盖。他急得唇线紧抿,下颌线都绷紧了,而后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语速快得近乎连珠炮:
“我会努力做个好道侣。”
“只是男女授受不亲,发乎情,止乎礼。双修……肌肤之亲,还得等成婚后,”话至半截,他自己骤然住了口,似是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令人羞赧的话,清冷面颊“轰”地一下红透,仿若浸入漫野恣意绽放的芍药花海,从额头一直红到脖颈。
显而易见,他想歪了,且歪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风恋晚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扶额叹息。这家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