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波提欧咒骂一声,转身冲向主控室,“系好安全带,有尾巴跟上来了!”
李沫几乎是本能地翻滚下床,左手抓住舱壁上的固定杆。刺痛再次从手臂传来,但这次她咬紧牙关忍住了。她跟着波提欧冲出卧舱,狭窄的通道因飞船的紧急规避而剧烈摇晃。
主控室内,全息雷达上三个红点正在快速逼近。
“海盗?”李沫抓住副驾驶座的椅背。
“不像。”波提欧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滑动,独眼紧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没有标识,改装型号……是秃鹫。”
“秃鹫?”
“专门跟在战场后面捡破烂的鬣狗。”波提欧推动操纵杆,飞船猛地侧滚,舷窗外,几道光束擦着护盾掠过,“焦骸星最后闹出那么大动静,能量爆发和塌方的信号瞒不过附近的耳目。消息肯定传出去了。有人猜从那里逃出来的船,身上可能带着从废墟里挖出来的‘值钱货。”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嘲讽。李沫却感到一阵寒意。这些“秃鹫”不是萨恩那样的疯子,也不是训练有素的公司部队,他们是纯粹的投机者、食腐动物,为了可能存在的利益可以像蝗虫一样扑上来,用数量和不择手段的战术撕碎一切。
“能甩掉吗?或者……交涉?”李沫看向通讯频道,一片静默,对方根本没有交涉的意思。
“跟秃鹫讲道理?”波提欧嗤笑一声,按下几个按钮,飞船尾部喷射出一片干扰箔条和热诱弹,“他们只认拳头和速度。抓紧了,接下来会有点颠——”
他的话被爆炸的震动打断。
飞船猛地一震,李沫被甩出去,左肩狠狠撞在金属墙壁上。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更糟糕的是左臂——在撞击的瞬间,“铁砾”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蓝紫色的能量光不再是微弱的溢散,而是骤然爆发,像裂纹一样爬满整个金属表面。
“李沫!”波提欧吼道,目光扫过雷达,一个红点趁着他释放干扰的间隙贴近了。
“我没事!”李沫咬牙爬起,左手撑地。金属手掌按在地板上,竟然烙下了焦黑的掌印,边缘还在嗤嗤作响。
雷达上,一个红点消失了——被波提欧抓住机会用小型激光炮点射击伤引擎,被迫退出追击。但另外两个已经一左一右包抄上来,火力网开始交叉收拢,封堵他们所有主要的规避方向。
“护盾还剩百分之四十。”波提欧冷静地报告着坏消息,“下一轮齐射我们就成筛子了。”
李沫看向舷窗外。黑暗的星空背景下,两艘改装过的攻击艇正像鲨鱼一样逼近,炮口开始充能。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把侧舱门打开。”她说。
波提欧猛地回头:“你疯了?”
“他们想要值钱货。”李沫站起来,左臂的能量光不稳定地闪烁着,“我出去,吸引火力。你找机会干掉一个,另一个就好对付。”
“你会死在真空里!”
“这条手臂,”李沫举起左手,金属手指张开又握紧,“现在像个快要爆炸的反应堆。也许我能……用它做点什么。”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能做什么。但坐以待毙不是选项。在焦骸星,她学会了这一点。
波提欧盯着她看了两秒。那短暂的两秒里,李沫看到很多情绪从他独眼中闪过——愤怒、权衡,最终是某种近乎残忍的决断。
“三十秒。”他说,“我给你开侧舱门的气闸。三十秒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关门,然后撞过去。”
“成交。”
波提欧不再废话。他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一串指令,主控室后方的通道尽头,一道厚重的舱门缓缓滑开,露出外面第二道气闸门。真空的寒意瞬间渗入舱内。
李沫深吸一口气,朝通道走去。经过波提欧身边时,他抓住她的右臂。
“活着回来。”他说,声音很低,“你还欠我一条命。”
李沫点点头,挣脱他的手。
她走进气闸室。内门在身后关闭,外门在她面前打开。冰冷的宇宙真空瞬间包裹了她,失重感袭来。李沫用右臂抓住舱壁上的固定环,将自己固定在飞船侧面。
两艘攻击艇已经近在咫尺。其中一艘的炮口对准了她所在的区域,开始充能。
李沫闭上眼睛。
她不再去思考真空、低温、辐射,不再去计算自己存活的概率,不再去想手臂会不会下一秒就炸开。她将所有杂念摒除,将注意力集中在一点——左臂深处那股狂暴的、混乱的、亟待宣泄的能量洪流上。她回想着焦骸星最后时刻,那种将意志灌注其中、引导其释放的感觉。
然后,她放开了对左臂的压制。
疼痛如海啸般涌来。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别的东西。
能量——混乱的、狂暴的、掺杂着星尘之骸湮灭余波、母体残骸气息、以及她自己新觉醒的巡猎之力的复合能量,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顺畅的宣泄口。蓝紫色的光芒从她左臂每一个缝隙、每一个关节、甚至金属表皮下不可见的微观结构中喷薄而出!光芒在真空中无法传导声音,却凝聚成扭曲舞动的光带、跳跃的电弧球、以及一圈圈扩散的能量涟漪,像某种被惊醒的、愤怒的星空生物,在她周围疯狂地伸展、蠕动!
那艘锁定她的攻击艇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非标准的能量爆发惊住了。炮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疑。而就在这不足半秒的间隙,李沫积聚的痛苦和意志达到了顶点,她猛地将左臂对准那艘船!
没有精确瞄准,没有技术参数。她只是将自己承受的所有痛苦、不甘、愤怒,连同手臂内失控的能量,朝着那个方向,“推”了出去!
积蓄的部分能量洪流,并非凝聚的光束,而是一大片扇形的、混乱的能量湍流,混合着高能粒子、电磁脉冲和无法解析的辐射,扫过了攻击艇的前端。
没有立刻将其摧毁。但那艘船的护盾发生器发出了过载的尖啸,护盾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般剧烈荡漾、变形,舰桥窗□□出大片的电火花,显然是内部系统遭到了严重的干扰和短时瘫痪。
炮击彻底偏了,一道仓促射出的能量束擦着李沫所在的飞船侧舷掠过,只在装甲上留下一道焦痕。
也就在这一刻,波提欧动了。
他们的飞船没有规避,没有后退,而是将引擎推到极限,像一柄钝刀,狠狠撞向那艘被李沫干扰的攻击艇。
金属撕裂的巨响在真空中无声传递,但震波通过船体传来,李沫几乎被甩出去。她死死抓住固定环,看着那艘攻击艇在撞击中解体,化作一团膨胀的火球。
剩下一艘立刻转向,想要拉开距离。
但已经晚了。
波提欧的飞船在撞击后勉强稳住姿态,主炮——一门从萨恩飞船上拆下来临时装上的小型轨道炮——完成了充能。炽白的光束贯穿黑暗,精确地命中了最后一艘攻击艇的引擎。
第二团火光在星空中绽放。
寂静重新降临。只有飞船受损部位偶尔迸出的电火花,以及李沫左臂仍在嗤嗤作响的能量余波。
气闸门重新打开。李沫用尽最后力气爬回舱内,内门关闭,空气重新注入。她瘫倒在地板上,大口喘气。左臂的光芒逐渐黯淡,但疼痛没有丝毫减轻,反而愈演愈烈。
波提欧走过来,蹲在她身边。他检查了她的手臂,脸色难看。
“你刚才那一下,”他说,“消耗的是你自己的生命力。这玩意儿在吃你,李沫。吃你的能量,吃你的神经,再这样下去……”
他没说完,但李沫懂了。
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望着天花板模糊的灯光。左臂的疼痛一波波传来,像是在提醒她:你与死亡,只隔着一层金属外壳。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
只有一种冰冷的、清晰的认知:
到了罗浮,她必须解决这个问题。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因为这条手臂,已经不再只是波提欧给她的“应急工具”。它是她的一部分,是她战斗过的证明,是她活下来的原因。它承载着焦骸星的记忆、锈带人的祝福、她自己的觉醒,以及……此刻清晰无比的、对生存的渴望。
而她,绝不会允许自己被任何东西——哪怕是自己的身体——逼到绝境。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