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萨恩的追兵?还是……
一个蹒跚、疲惫、却异常熟悉的身影,踉跄着穿过乱石,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独眼,满脸血污与尘土,身上的护甲破损不堪,但腰背依旧挺直——是凯勒!
“老大!”
“凯勒老大!”
惊呼声和压抑的哭泣声同时响起!疤脸第一个冲了过去,扶住几乎要摔倒的凯勒,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担忧:“老大!你……你还活着!下面……下面怎么样了?其他人呢?”
苔母和其他人也围了上来,脸上交织着激动、关切和忐忑。
凯勒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尽管他看起来随时会倒下),他扫视了一圈幸存者们,看到一张张熟悉而憔悴的脸,独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慰藉,但随即又被沉重覆盖。
“暂时……安全了。”他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下面……被埋了。萨恩的人都没了。”他没有详述那惊心动魄的过程,那场与拉帝奥声音引导下的、匪夷所思的联合行动,以及最后那毁灭性的坍塌。
“凯勒老大!”小砾带着哭腔喊道,“铁手姐姐呢?波提欧大叔呢?还有部落的其他人,他们……他们出来了吗?”
凯勒看着孩子充满期盼又害怕失望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他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伤口一阵抽搐),用粗糙的手掌擦了擦小砾脸上的泪和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他们……还在下面。”
小砾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小嘴瘪起,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但是,”凯勒紧接着说,独眼紧紧看着小砾,也看着周围所有人,“他们还活着。只是……受伤很重,暂时动不了。那个地下地方塌了一大半,路堵死了,我一个人,没办法带他们出来。我先回来,是给大家报个信,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人手,需要工具,回去,把他们挖出来。”
这不是谎言,但也并非全部真相。
波提欧、李沫还有其他人确实还活着(至少他离开时还有气息),也确实因伤重和通道堵塞被困。但他隐去了大多数人昏迷不醒、以及下方环境可能依旧不稳定的风险。
他需要给这些刚刚经历失去家园和亲人、精神濒临崩溃的幸存者一个希望,一个明确的目标,一个将大家重新凝聚起来的支点。
果然,听到“还活着”、“需要去救”,人群中的悲戚气氛陡然一变,一种急切而坚定的情绪开始弥漫。尤其是小砾,他猛地抓住凯勒的胳膊,急声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快去救他们!”
疤脸也立刻道:“对!老大,我们跟你回去!需要多少人?带什么工具?”
凯勒按住激动的疤脸和小砾,摇了摇头:“不能全去。下面情况不明,而且这里也需要人守着。”他快速做出安排,“疤脸,你带五个身体还行、手脚利索的兄弟,带上我们能找到的所有挖掘工具、绳索和照明。亨利,你和你学徒也去,万一通道里有需要修理的地方。苔母,你带其他人留在这里,加固隐蔽,照顾伤员,节约物资。我们快去快回。”
他的安排果断而合理,无人异议。疤脸立刻开始点人,亨利和学徒们则开始翻找工具。小砾紧紧跟在凯勒身边,眼神无比坚决:“凯勒老大,我也去!我能帮忙!”
凯勒看着孩子倔强的眼神,本想拒绝,但想到李沫对小砾的照顾,以及这孩子或许能起到的特殊作用(比如在狭窄缝隙中),他最终点了点头,但严肃地说:“跟紧我,绝对不许乱跑,听话。”
“嗯!”小砾用力点头。
很快,一支由凯勒、疤脸、五名战士、亨利和两个学徒、以及小砾组成的十一人救援小队,携带上简陋却拼凑齐全的工具和少量补给,再次踏上了返回矿坑的险途。他们迎着焦骸星昏黄的风沙,身影在荒凉的乱石谷中显得渺小而坚定。
苔母和其他人目送他们离去,默默祈祷。希望的火苗重新燃起,尽管微弱,却足以驱散绝望的严寒。
无论前路如何,锈带人,还没有放弃。
而在他们身后,焦骸星广袤而死寂的废土上,风依旧呜咽,仿佛在诉说着刚刚过去的那场深埋于地下的、惨烈而诡谲的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