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表,距离矿坑数公里外的一片乱石嶙峋、风蚀严重的荒谷裂隙中。
锈带部落最后的火种——苔母带领的老人、妇孺,以及亨利和他的两个学徒,在疤脸和十余名还能战斗的战士护送下,于昨日深夜艰难地钻出了那条漫长、曲折、幽深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垂直井道。
当最后一个人爬出伪装成天然岩缝的出口,暴露在焦骸星永恒昏黄的天光下时,几乎所有人都虚脱般地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着冰冷干燥的空气,脸上混杂着逃出生天的庆幸与对未知未来的茫然。
疤脸立刻指挥战士们占据四周制高点,建立简易的警戒线。苔母和亨利则忙着清点人数,检查伤员,并将从地下带出的、少得可怜的物资集中起来。
他们所在的这片“沉沙谷”,正如凯勒所说,是锈带早年布置的、几乎从未启用过的秘密补给点之一。
这里地势隐蔽,风化的岩柱和深邃的沟壑提供了天然的藏身所,几处岩缝深处甚至还藏着几个锈蚀严重、但勉强能开启的应急物资箱。里面是年代久远的压缩口粮、净水片、以及一些基础的医疗用品和工具,虽然大多已过期,但对此刻的他们来说,不啻于天降甘霖。
然而,还未等他们稍作休整,从矿坑方向传来的、连绵不绝的沉闷爆炸声与隐约的枪炮交火声,便如同重锤般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孩子们吓得缩进母亲怀里,女人们脸色苍白,战士们握紧了武器,望向那个他们刚刚逃离的方向,眼中满是忧虑与无力。
那场决定部落生死存亡的血战,正在他们脚下深处进行。而他们,只能在这里等待,祈祷。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战斗的声音时断时续,时而激烈,时而沉寂,牵动着地面上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然后,就在不久前,一阵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大地心脏最深处的恐怖震动传来,连他们脚下的岩石都开始剧烈颤抖!紧接着,是那声即便隔着厚重岩层、依旧隐约可闻的、毁灭性的沉闷轰鸣!
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了源自灵魂的战栗。
他们不知道下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动静的规模,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交火。许多人脸色煞白,眼中涌出绝望的泪水——在那样的毁灭之下,留守的人,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震动和轰鸣渐渐平息,最终归于一种不祥的死寂。矿坑方向再无任何声息传来,只有焦骸星永恒的风,刮过荒谷,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沉默笼罩了幸存的锈带人。悲痛如同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苔母闭上眼睛,干裂的嘴唇无声翕动,仿佛在念诵古老的安魂祷词。疤脸脸上那道狰狞的旧疤抽动着,他死死攥着手中的武器,指节发白,独眼中血丝密布,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下。他是现在的主心骨,不能垮。
小砾蹲在远离人群的一块岩石后面,小小的身体蜷缩着,脏兮兮的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不住地抽动。
他没有哭出声,但无声的哽咽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铁手姐姐答应过会出来的……波提欧大叔虽然凶,但也很厉害……凯勒老大……他们都会出来的……可是,那么可怕的震动和声音……他不敢往下想。
亨利走过来,粗糙的大手轻轻按在小砾颤抖的头上,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疤脸叔,”一名年轻的战士红着眼睛走过来,声音沙哑,“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一直在这里等吗?还是……”
疤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悲恸中挣脱出来,思考现实。
他环视四周,清点着他们这支残兵败将:能战斗的战士不到十五人,个个带伤,弹药所剩无几;老弱妇孺近四十人,体力透支,物资匮乏。
这里虽然隐蔽,但绝非久留之地。萨恩的海盗可能还有残余在星球表面活动,而且,经历了地下那样的大动静,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不速之客。
“不能久留。”疤脸的声音干涩而坚定,“这里只是临时避难所。我们需要找一个更安全、有稳定水源、可以长期隐蔽休整的地方。按照凯勒老大以前提过的,西北方向更深处的‘风吼裂隙’或者‘锈骨绿洲’的旧营地,也许可以试试。”
他召集还能行动的几名老战士和亨利,开始低声商议路线、补给分配、以及如何应对可能遇到的危险。气氛沉重而务实,幸存的本能压倒了悲伤,他们必须为这几十条性命负责。
就在他们刚刚勾勒出一个大致行动计划时,负责警戒东侧的一名战士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有人!从矿坑方向过来了!”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疤脸立刻抓起武器,低吼道:“戒备!隐蔽!”
人们迅速躲到岩石后面,战士们握紧枪,紧张地瞄准来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