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展现出来的,根本不是他们想要的‘听话’。而是……吞噬一切、疯狂生长、反过来控制一切的恐怖能力!”凯勒的独眼中映出提灯跳跃的火苗,也仿佛映出那遥远的血色,“它不仅飞快地吃掉了实验室里所有能吃的、不能吃的东西来复制自己,更可怕的是……它居然能反过来,感染、侵蚀‘翡翠苔原’的菌丝网络!把原本温和的能量转化器,变成传播它自己种子、疯狂抽取星球生命力的可怕工具!”
感染如同瘟疫,以实验室为中心,疯狂蔓延。
被感染的苔原大片大片地坏死、变异,发出病态的、幽绿或暗红色的诡异光芒,不仅失去了净化辐射的能力,反而开始喷吐有毒的孢子和混乱的能量脉冲。
依赖苔原生存的“岩灵”和其他原生生物遭遇灭顶之灾,大部分被感染、同化,变成了狂暴扭曲的怪物;少数幸存者退化、躲藏,成了现在废土上零星游荡的“石肤怪”的祖先。
星球的生态链,在短短几年内,彻底崩断。“翡翠苗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病变,走向死亡。
面对无法收拾的生态灾难和一旦曝光就可能引发的滔天舆论,IPC高层的决策很快下达。
“他们启动了代号 ‘净化收割’ 的计划。”凯勒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下,“他们调来了轨道上的战舰,用一种能烧毁一切、又能震碎地壳的特种炸弹,对准了‘根巢’实验室的主入口、所有被感染严重的区域,还有他们自己建在地表的前哨站……饱和轰炸。”
“他们要把所有实验痕迹、所有还能动的怪物、所有可能留下证据的东西,用最彻底的高温和冲击波,从世界上抹掉。”
“轰炸之后,他们还在大气里撒了特殊的‘毒药’和‘催化剂’,加速剩下的苔藓网络彻底死透、变成石头,并且永久地改变了星球空气的成分——让我们头顶永远罩着灰黄的尘霾,让白天黑夜温差大得能冻死或烤死人,让干旱变成永远甩不掉的诅咒,让轰炸残留的辐射尘变成‘噬骨荒原’那样的绝地。”
凯勒抬起头,独眼望向大厅上方无尽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岩层,看到那片被永久篡改的天空。
“他们的目的,就是把维斯珀-IV,人工地、彻底地,变成一颗因为‘某种未知宇宙灾害’而自然形成的、狗屁价值都没有的——废土星球。焦骸星。”
“同时,”凯勒的声音带着一种刻骨的寒意,“他们把‘翡翠苗圃’从所有公开的星图和航行记录里彻底删掉,内部档案锁进最深的保险柜。所有直接参与过这件事的研究员、保安,要么被调到再也回不来的地方,要么被逼着签下永远闭嘴的协议,甚至……可能被动了手脚,忘掉这段记忆。”
他环视着大厅里每一张苍白、震惊、愤怒的脸庞。
“而我们,”凯勒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宣判般的沉重,“现在焦骸星上所有还喘着气的人,不管是我们锈带人还是秃鹫帮,我们的祖辈,就是二百多年前那场‘净化收割’里,被公司像丢垃圾一样,遗弃在这里的‘外围人员’——那些建筑工、低级技工、后勤杂役、甚至是被蒙在鼓里的底层保安——和少数在灾难中侥幸活下来、退化了但没完全疯掉的‘岩灵’残存者,在这片地狱里,混着血、挣扎着活下去,一代又一代,慢慢变成的……。”
“我们没有母星。我们的历史,从一开始,就是被背叛、被遗弃。我们的‘身份’,是在公司造下的罪孽废墟上,自己长出来的。”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啜泣。真相的残酷远超想象,它不再是模糊的传说,而是血淋淋的、与每个人血脉相连的沉重锁链。
凯勒顿了顿,似乎在积蓄最后的力量,也似乎在揭开自己家族最深的秘密。
“而我之所以知道这些……”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种混合着痛苦与责任的复杂情绪,“是因为我的曾祖父……他当年,就是公司‘翡翠苗圃’项目组里,一个最不起眼的底层地质记录员。他的名字,本来也在最后那批撤离名单上。”
凯勒的独眼低垂,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但他……偷偷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