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

……

矿坑西侧，高位观察洞。

这里空间狭窄，勉强能容两人蜷身。前方是利用天然岩孔改造的观察缝，视野开阔，能俯瞰大片荒漠和远处起伏的岩山。那台简陋的探测器显示器被小心地放在避光处，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两张紧张的脸。

小砾紧紧挨着李沫，瘦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正在移动的、密密麻麻的光点。代表敌人热源的白点，从最初的零星几个，已经变成了从东、东北、甚至东南方向汇聚而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一片。它们移动的速度不快，但坚定，如同缓慢合拢的死亡绞索，目标明确地指向矿坑所在的位置。

“铁……铁手姐姐……”小砾的声音带着哭腔，牙齿轻轻打颤，“好多……好多白点……比……比上次秃鹫帮的人多好多……”

李沫伸出手——是她完好的右手，轻轻按在小砾冰凉、瘦削的肩膀上。触感传来，她能感觉到孩子身体的紧绷和恐惧。她的目光也锁定在屏幕上，冰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代表威胁的光点，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慌乱。

她自己都有些惊讶于这种平静。就在几个月前，在腐锈带第一次直面虫族时，她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在星河方舟号上，被安保追捕时仓皇如丧家之犬。而现在，面对可能更庞大、更致命的敌人兵临城下，她坐在这里，呼吸平稳，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光点的分布和可能的进攻路线。

不长的时间里，从救生舱里茫然无措的伤者，到被强行塞上振动手臂的“菜鸟”，再到失去一条手臂、又装上“铁砾”的战士……她走过的路，每一步都浸透着血、痛和冰冷的金属味道。恐惧没有消失，但它被压缩到了意识的最底层，上面覆盖着一层由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锻造出的、名为“生存本能”的冰冷甲壳。

“别怕，小砾。”李沫的声音不高，但很平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类似凯勒或波提欧的镇定，“看清楚它们的位置，记住它们移动的方向。你的眼睛很尖，这对我们很重要。你是哨兵，哨兵不能慌。”

小砾仰起脸，看着李沫在屏幕微光下显得格外冷静的侧脸。那双冰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慌，只有专注和一种沉甸甸的、让他莫名安心的力量。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重重地点头，重新把视线投向屏幕，努力辨认着，小声报告：“东边……又多了几个点，好像在往疤脸大叔他们那边靠……东北边那些……停了一下，是不是在组装什么东西？”

李沫一边听着，一边用“铁砾”笨拙但稳定地调整着连接到显示器的简易天线角度，试图获取更清晰的信号。金属手指摩擦着粗糙的岩壁，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能感觉到“铁砾”内部能量导管平缓的流动，能感觉到肩部接口处传来熟悉的、带着轻微刺痛的连接感。

这只丑陋、粗笨、与优雅毫不沾边的手臂，此刻却成了她感知和延伸的一部分。它代表着疼痛的过去，也代表着与这片废土、与这些人的现在，或许……也指向某种未定的未来。

屏幕上，代表敌人的白色光点群，已经逼近到探测器能显示的最近边缘，并且开始出现更细致的分化——有些停滞，有些散开，有些继续向前。

最前沿的几个光点，几乎已经与代表矿坑防御外围的标记重合。

风声，似乎更紧了。远处传来的，不再仅仅是引擎的轰鸣，还夹杂着隐约的、金属摩擦和重物落地的铿锵声响。

李沫深吸了一口矿坑深处涌上来的、混杂着尘土、机油和紧张汗味的空气，冰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要来了。”她低声说，像是对小砾，也像是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