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翼隼’霍克。”
波提欧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确认一段几乎被遗忘的密码。他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从凯勒脸上移开,投向矿坑外灰黄混沌的天空,仿佛要穿透时空,看到那个代号背后的人物。“独来独往的调查专家,专啃硬骨头,尤其是跟星际和平公司黑幕和非法基因实验沾边的脏活……”他顿了顿,重新看向凯勒,语气里带着一丝确认,“他就是……当年来到这里的那个巡海游侠?”
凯勒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只独眼深处的光芒变得更加幽深,仿佛被这个名字搅动了沉寂多年的记忆泥潭。他缓缓地点了下头,动作沉重。
“是他。”凯勒的声音很低,带着回忆特有的滞涩感,“那会儿,锈带还不叫锈带,只是一群快被风沙、辐射和彼此间的猜忌撕碎的散兵游勇。任何有用的东西,都可能意味着新的掠夺和死亡。”
他微微仰头,像是要看清岩壁上方并不存在的天空:“霍克的船,据他自己说,是在追猎一伙趁着星球秩序崩溃、专门劫掠幸存者据点的星际渣滓时受了重创,迫不得已降落在离这儿不远的一片戈壁上。船冒着烟,看着比我们也强不了多少。”
“当时所有人,拿起能找到的任何武器,围了上去,眼里只有警惕和敌意。”凯勒的独眼眯起,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剑拔弩张的场面,“但霍克……他没有开火,也没有强行解释。他只是打开破损的舱门,举着双手走出来,身上还带着伤。他说他需要水和修补船体的基本材料,愿意用药物和情报交换。”
“没人信他。僵持了几天。直到一小群被血腥味引来的、特别凶悍的‘剃刀背’变异蜥蜴袭击了聚落外围。”凯勒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霍克就在那时候动了。他一个人,一把老式但精准得吓人的狙击枪,还有几枚效用古怪的电磁震撼弹,硬是在蜥蜴群冲进居住区前,把它们大半都放倒了,自己背上也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做完这些,流着血,把船上仅存的一些医疗包和净水片扔给我们,然后拖着伤退回他的破船边上,再没提交换的事。”凯勒顿了顿,“后来,他的船勉强能动后,他也没立刻走。在这里停驻了几个月。”
凯勒的手,缓慢而郑重地探入自己破旧皮甲的内衬,摸索片刻,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金属徽章。
岁月和频繁的摩挲让它表面失去了尖锐的光泽,边缘有些细微的磕碰痕迹,但整体保存完好。箭矢的造型依旧锐利,环绕的星辰图案清晰可辨——正是巡海游侠的徽记,与波提欧胸前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显古旧。
“他离开前,”凯勒用粗糙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托着那枚徽章,送到波提欧眼前,独眼中流露出罕见的、近乎温柔的神色,“把这个,给了我的祖父。他说,如果将来再有挂着同样徽记的人路过,陷入麻烦,可以试着相信一次,或者……至少别急着背后开枪。”
凯勒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他说他会再次回来的。”
他抬起眼,直视波提欧,那目光里带着跨越了数十年光阴的期盼与沉重:“他……后来怎么样了?你们巡海游侠之间,有他的消息吗?”
波提欧的目光长久地落在那枚旧徽章上。冰蓝色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小的波澜荡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矿坑外风声呜咽,远处引擎的轰鸣又逼近了几分。
“不清楚。”波提欧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坦率,“巡海游侠……没你们想的那么紧密。更像是一群……被各种原因逼上这条路,又碰巧信了类似道理的独狼。有时候会互相递个消息,碰上了或许搭把手,更多时候,各走各路,各讨各债。”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霍克那样的……专挑硬骨头啃的调查专家,失踪或者无声无息死在哪次行动里,不奇怪。公司、掠夺者、疯狂的科学家、甚至宇宙本身……想吞掉一个人的法子太多了。”他的目光从徽章上移开,重新变得冷硬,“或许他还在某个角落追查着什么,或许……他已经变成某个档案里一个被标注‘已清除’的代号了。”
凯勒静静地听着,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昏暗光线下纹丝不动,独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缓缓地、郑重地将那枚旧徽章重新收回怀中,贴近心脏的位置,仿佛那不是一块金属,而是一份传承的重量。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感慨。只是拍了拍波提欧完好的右肩,力道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