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恩看着传回的最后画面——那辆仓皇逃回的突击车内摄像头拍摄的、矿坑方向凶猛而精准的火力点,以及屏幕上瞬间灰暗下去的十几个士兵生命信号——脸上的横肉剧烈扭曲,独眼中喷薄出几乎化为实质的暴怒。
“废物!一群废物!”他咆哮着,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震得屏幕晃动,“连一群躲在老鼠洞里的土包子都啃不下来!”
“老大,”逃回来的车长声音颤抖地汇报,“对方火力很猛,有自动炮,狙击手非常准,而且……他们早有准备,埋伏得很好……”
“老子不想听借口!”萨恩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最初的暴怒之后,一种更加阴沉、更加狠毒的神色爬上他的脸。矿坑……有组织抵抗……自动武器……这绝不是普通的废土流浪者营地。
波提欧,肯定在那里。星尘之骸,也八成在那里。
“传令所有已登陆部队!”萨恩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透过通讯频道,传达到每一支正在焦骸星表面搜索的队伍耳中,“放弃其他搜索区域,全部向坐标XXX-XXX集中!给老子包围那个矿坑!所有空中单位,无人机,全部给老子派过去,盯死他们!”
他顿了顿,独眼中闪烁着灭绝人性的凶光:
“作战目标变更:清除所有可见活物,彻底铲平那个老鼠洞!不用抓活的,不用审问!杀光!烧光!把每一块石头都给我翻过来!找到星尘之骸!至于波提欧……死活不论,但老子要见到他的骨头渣子!”
……
更高轨道,“愚者乐园号”。
弧形观景窗前,砂金已经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紫色便装,手里端着一杯新的酒,琥珀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透过高精度光学传感器传回的画面,欣赏着下方星球表面那场微不足道、却又血腥十足的小规模冲突。
“哇哦,”他吹了声口哨,抿了一口酒,“看来我们的小老鼠们,爪子还挺利。萨恩的鬣狗上来就被咬掉了一截尾巴。这下可把他惹毛了。”他面前的多个屏幕,清晰地显示着萨恩舰队调动地面部队的动向,以及从不同角度拍摄的、矿坑周围地形和隐约可见的防御工事。
拉帝奥站在一旁,金眸冷静地分析着数据流。“防守方的战术运用合理,充分利用了地形和有限的重武器。进攻方轻敌冒进,且明显低估了目标的组织度和战斗意志。”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像在分析一场实验数据,“但力量对比悬殊。萨恩投入的兵力至少是防守方的五到十倍,且拥有空中侦察和可能的轨道火力支援。防守方胜利的概率,随着时间推移,将无限趋近于零。”
“概率归概率,教授。”砂金晃着酒杯,笑容玩味,“但您不觉得,正是这种绝境下的挣扎,才最有观赏价值吗?蝼蚁明知巨轮压顶,仍奋力举起草茎。巡海游侠身负重伤,残废之躯仍要扣动扳机。废土蛮子为了守住最后一口水,敢跟星空来的恶狼以命换命……这可比任何歌剧院里的悲剧都要真实,都要……美味。”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品尝美酒。
拉帝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将生命在绝望中的消逝称之为‘观赏价值’和‘美味’,砂金,你的道德阈值令我叹为观止。”
“道德?”砂金轻笑,“教授,在宇宙这个巨大的赌桌上,道德是脆弱的面具,而生存和利益才是永恒的筹码。我们现在不就在‘道德’地观察吗?哦,当然,如果局势出现‘有趣’的变化,比如……那枚‘钥匙’的能量共鸣突然加剧,或者矿坑下面挖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老古董……”他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或许我们会需要重新评估‘干预’的收益与风险,您说呢?”
拉帝奥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颗灰黄色的星球,金眸深处数据流转,不知在计算着什么。
……
矿坑内,气氛凝重如铁。
初战的胜利并未带来任何喜悦,所有人都清楚,那只是风暴前最微弱的一丝涟漪。更多的尘烟在地平线上汇聚,低沉的引擎轰鸣如同闷雷,从四面八方隐隐传来。
凯勒站在东侧主掩体后,独眼眺望着远方那越来越清晰、如同蝗虫群般逼近的载具和人员热信号,古铜色的脸庞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岩石雕刻,每一道皱纹都浸透着沉重。他知道,锈带部落面临的是建立以来最严峻的生死考验。
波提欧拖着疲惫的身体,再次来到他身边。他需要和凯勒沟通接下来的防御布置,尤其是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空中威胁和重型火力。萨恩绝不会再犯轻敌的错误。
他正要开口。
凯勒却先一步转过头,独眼深深地看着波提欧,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战火,回到了很久以前风沙弥漫的岁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问出了一个与眼前硝烟格格不入的问题:
“波提欧……”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这个名字,也似乎在积蓄勇气。
“你……知道‘霍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