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沫迎着他的目光，停顿了一秒，点头：“听见了。”

她拉着小砾迅速消失在通往矿坑上层的通道里。

洞窟里只剩下凯勒和波提欧，以及几个正在最后检查武器的核心战士。

“你的人，打过硬仗吗？”波提欧一边检查着“大宝贝”的能量电池和膛线，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打过秃鹫帮，打过沙盗，跟变种怪物也拼过命。”凯勒给自己的□□压上大号独头弹，声音平静，“但没跟有舰队支援、装备可能比我们好得多的正规……或者说，半正规武装干过。”

“那就按打最硬的仗来准备。”波提欧拉了一下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萨恩的人，是海盗，但也是老兵油子。凶，狠，不怕死。他们肯定有空中或轨道侦查，知道我们大概位置。第一波很可能是试探性攻击，摸清火力和防御弱点。别把所有底牌一亮出来就打完。重火力点，打几发就换位置。让你的人，手稳，心黑，别露头太久。”

凯勒默默听着，点头。

“还有，”波提欧抬起眼，看向凯勒，“真打起来，别想着抓俘虏。萨恩肯定是下了死命令的，找到我，清除一切目击者。你的人要是心软，死的就是自己。”

凯勒独眼中寒光一闪：“在焦骸星，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人残忍。这个道理，锈带的孩子都懂。”

波提欧不再多说，深吸一口气，试图忽略左肩断口处因紧张和动作牵拉传来的阵阵抽痛，以及失血过多带来的轻微眩晕。“带路，去射击口。”

凯勒亲自带着波提欧，穿过几条狭窄曲折的通道，来到矿坑东侧一处经过巧妙伪装的天然岩缝后。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晰看到东面大片相对平坦的沙砾地和远处起伏的岩山轮廓。岩缝经过人工拓宽，内部有简单的垫高和依托，前方堆垒着沙袋和从游骑兵号上拆下来的、扭曲的轻型装甲板，构成一个简陋但实用的射击掩体。

疤脸已经在这里，正低声指挥两个战士调整那门好不容易架设好的、来自游骑兵号近防系统的小口径自动炮。炮身锈迹斑斑，连接线路裸露，显然也是勉强修复的产物。

波提欧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缓缓坐下，将“大宝贝”架在掩体的射击孔边缘。他调整着呼吸，冰蓝色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扫过前方即将成为战场的区域：几处可能藏人的风化岩柱，几道便于快速移动的干涸沟壑，远处地平线上缓缓移动的、代表沙暴前兆的灰黄色□□……

风从岩缝灌进来，带着焦骸星特有的干燥、灼热和铁锈尘埃的气味。

远处，隐隐传来低沉的、非自然的引擎轰鸣声，正在逼近。

矿坑深处，避难洞窟里传来孩童压抑的哭泣，很快被大人低声的安抚盖过。

武器保险打开的细微“咔嚓”声，在一个个射击位置上轻轻响起。

疤脸凑到波提欧身边，递过来一个粗糙的水囊和两块硬得像石头的肉干。“凑合吃口，喝点水。一会儿可能没空了。”

波提欧接过，没看是什么，咬下一口肉干，用后槽牙费力地咀嚼，就着冰冷浑浊的水咽下。能量和热度缓缓在虚弱的身体里扩散。

“谢了。”他低声道，声音依旧沙哑。

疤脸咧了咧嘴，脸上的疤扭动：“客气啥。凯勒老大说了，你是巡海游侠，是客人，也是兄弟。锈带人，对兄弟，不玩虚的。”

兄弟。

波提欧咀嚼着这个词，和嘴里粗粝的肉干混在一起，滋味复杂。他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枪柄，目光如鹰隼，锁死前方风沙渐起的旷野。

引擎声越来越清晰，已经能看到远处沙丘后扬起的、不自然的尘烟。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