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勒那句斩钉截铁、几乎带着金石之声的宣言,像一块沉重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在波提欧的心口。
——“锈带人,或许穷,或许狠,但绝不丢下并肩作战过的同伴,更不会在巡海游侠遇到刀子的时候,自己缩回壳里!”
波提欧到了嘴边的话——关于那个巡海游侠是谁,关于锈带与巡海游侠之间可能更深的渊源——全都被这滚烫的誓言堵了回去,硬生生咽下喉咙,只留下一股灼热而陌生的滞涩感。
他习惯了独行,习惯了背负,习惯了将麻烦和危险与自己牢牢绑定,然后要么解决,要么毁灭。
将无关者拖入自己的战争,在他过往的准则里,是软弱,也是不公。
他本已准备好承受独眼的驱逐或沉默,然后带着李沫,用最后一点力气和运气,去把这群“狼”引开,哪怕结局是死在某个不知名的沙沟里。
但凯勒的选择,像一记超出所有预判的重拳,砸碎了他那套习惯性的、冰冷的计算。
不是权衡利弊后的收留,而是基于某种古老信条、近乎鲁莽的并肩。
洞窟里短暂的寂静被入口方向骤然响起的尖锐哨音悍然撕裂!那声音凄厉急促,是锈带部落约定好的、代表最高级别敌袭逼近的警报!
一个年轻的瞭望战士连滚带爬冲进来,脸上沾着沙尘,眼神里满是未褪的惊恐,声音发颤:“凯勒老大!东边!五公里外!热像仪看到至少……至少十几个人的热源!移动很快!还有……还有两个小型轮式或履带载具的热信号!正冲着我们矿坑的方向来!”
所有的犹豫、感慨、追问,在这一瞬间被现实的冰冷刀锋彻底切断。
“来了。”疤脸啐了一口,手已经按在了砍刀柄上,脸上的旧疤在油灯光下扭动。
“他妈的,真够快!”亨利骂了一句,金属义肢握紧。
凯勒的独眼猛地收缩,所有复杂的情绪瞬间被压入眼底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猎食者般的冰冷与专注。他猛地转身,面向洞窟内所有人,声音如同撞锤,砸在每一寸空气上:
“疤脸!带你的人,按一号预案,守住东面所有入口和隐蔽射击点!用重家伙!把从游骑兵号上拆下来的那两门小口径自动炮给我架到高位去!”
“是!”疤脸低吼一声,转身就冲了出去。
“亨利!带你所有工匠学徒,立刻去加固第二和第三道内部闸门!用能找到的最厚的钢板!把所有能炸的东西,做成陷阱,埋在一号防线后面!”
“明白!”亨利独眼放光,拖着金属腿快步离开。
“苔母!带老人、女人和孩子,立刻进入更深的避难洞窟!带上所有存水和能带走的食物!”
老妇人苔母重重点头,无声而迅速地行动起来。
“其他人,抄家伙!各自去预定位置!”凯勒的目光扫过剩下的战士,最后落在波提欧和李沫身上,“你们两个——”
波提欧已经用仅存的右手,抓起了他那把“大宝贝”,动作因为虚弱而有些摇晃,但握枪的手异常稳定。他打断了凯勒:“给老子一个能看清东边的口子,有掩体最好。再给……给这丫头配个跑得快的、眼神好的崽子,带着你们那个破探测器,盯着其他方向,特别是天上!”
他的安排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却已不再是“客人和主人”的疏离,而是基于战场判断的直接部署。
凯勒看了他一眼,没计较语气,快速点头:“好!铁手,你跟小砾一组,带上探测器,去西侧那个高位观察洞,盯着天空和远处沙丘!有异常立刻报告!”
李沫点头,没有废话,伸手拉过还处在震惊中、小脸发白的小砾:“走!”
“等等。”波提欧在她转身时叫住她,冰蓝色的眼睛盯着她,语气生硬,“你那铁胳膊,护好那小子。别逞能。看到不对,先跑,回来报信。听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