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深处的压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重。
那台简陋探测器屏幕上幽灵般闪烁又消失的异常信号,像看不见的芒刺,扎在每一个知晓此事的锈带人心头。
李沫将情况告知了波提欧。她描述得很简略:不明信号,短暂,规律可疑,疑似主动探测设备的泄露。
波提欧靠坐在石壁上,仅存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大宝贝”冰冷的枪身。他听完,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来了”的凝重。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锐利得吓人。
“是萨恩。”他声音沙哑,却异常肯定,“那杂种的嗅觉比鬣狗还灵。尘埃坟场没弄死他,他就一定会像跗骨之蛆一样追上来。”他顿了顿,看向李沫,眼神复杂,“游骑兵号的跃迁是盲跳,落点随机,但他们肯定有办法追踪大致的能量扰动向……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开口,问题直接而残酷:“这里的人……有别的、更隐蔽的据点吗?能转移吗?”
李沫摇头,回答同样直接:“净水厂是他们活下去的根。矿坑是唯一能大规模藏身、防御的地方。离开这里,在焦骸星表面,无处可逃。”她看着波提欧,“你觉得……我们留在这里,会不会……”
“会不会把灾祸引给他们?”波提欧接上了她没说完的话,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宝了个贝的,这还用问?萨恩是冲着我和星尘之骸来的。我们在这儿,这儿就是靶子。”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矿坑深处隐约传来工匠区的敲打声和孩童压低的嬉闹,这些日常的声响此刻听起来格外脆弱。
“得告诉他们。”波提欧最终说道,声音带着决断。他尝试用右手撑起身子,动作因虚弱和失去左臂的平衡而有些踉跄。李沫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扶,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老子还没废到要人扶。”他嘟囔着,站稳,深吸一口气,“走,去找那个独眼龙。”
在矿坑中央被用作议事处的、相对宽敞的洞窟里,凯勒正和疤脸、亨利等几个头目低声商议着什么,气氛凝重。看到波提欧在李沫陪同下走来,几人都停了下来,目光聚焦过来。波提欧空荡荡的左肩和苍白的脸色,与他不容置疑的气势形成了奇异对比。
“独眼的,”波提欧开门见山,省略了所有寒暄,“外面那些鬼鬼祟祟的信号,很可能是冲老子来的。”
凯勒独眼微眯,没说话,等着下文。
“老子仇家,叫萨恩,‘血狼’萨恩。星际海盗头子,手底下有舰队,有兵。”波提欧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在,“之前在别的地方结了死仇,老子抢了他一件非要不可的东西。现在,他追到这来了。”
他冰蓝色的眼睛直视凯勒:“那些信号,大概率是他放的侦察无人机或者地面搜索队的玩意儿。他们是在找我,找那件东西。”他瞥了一眼李沫,“我和她。”
洞窟里一片寂静。疤脸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亨利独眼中精光闪烁,其他几个头目脸色都沉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凯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们俩,是引来这群狼的‘肉’?”
“是。”波提欧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辩解,“所以,老子过来就为一件事——我和她,得走。马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生硬却带着某种底线:“不能把你们扯进这滩浑水。萨恩那伙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留在这儿,你们会有大麻烦。”
……
几乎在同一时间,焦骸星地表,距离锈带部落矿坑约二十公里外的一片布满撞击坑和黑色玻璃化地表的区域。
一艘血狼涂装的突击舱歪斜地插在沙土中,舱门打开,几个穿着简陋外骨骼、手持脉冲步枪的士兵正在一片相对集中的金属残骸周围搜索。残骸大部分已经烧融变形,难以辨认原貌,但一些较大的碎片上,依稀可见游骑兵号特有的装甲纹路和烧焦的涂装痕迹。
“老大!这边有发现!”一个士兵通过加密频道汇报,“确认是飞船坠毁痕迹,残骸分散范围不大,像是迫降失败后发生的二次爆炸或燃烧。发现部分非自然形成的金属碎片,初步判断属于那艘巡海游侠的船!”
血嚎号舰桥,萨恩的独眼死死盯着传回的实时画面和扫描数据。
“尸体呢?生命信号?还有……最重要的能量信号!”他对着通讯器低吼。
“没有发现任何生命迹象,老大。残骸周围热源扫描为零。至于您说的特殊能量信号……”地面小队的队长声音有些迟疑,“我们携带的便携探测器在残骸区反复扫描,没有发现与‘星尘之骸’特征匹配的高强度能量源。只有一些飞船动力炉残留的微弱辐射和金属本身的信号。”
萨恩的拳头砸在控制台上:“不可能!那石头没那么容易被毁!再搜!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