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啊,您是指那些在废土裂缝里挣扎求存、朝不保夕的可怜虫吗?”砂金摊开双手,脸上那商业化的、完美的同情表情毫无破绽,“我发自内心地同情他们的遭遇,真的。但亲爱的教授,宇宙运转最基本的法则之一,不就是弱肉强食,概率决定一切吗?他们不幸诞生、或者流落到了这个名为‘火药桶’的舞台中央,而点燃火药桶的引线……很不巧,已经被那位莽撞的巡海游侠和他抢来的漂亮石头,亲手带到了他们家门口。这是命运的无常,或者说,是宇宙概率云投下的一枚残酷骰子。”他优雅地弹起一枚金色的古董筹码,看着它在空中高速旋转,反射着舰桥内各处的人造光源,“我们现在能做的选择,其实很有限。要么,亲自下场干预——但这会立刻暴露我们的存在,彻底破坏您精心设计的‘纯净观察实验’,也可能让‘石心十人’和整个星际和平公司,卷入一场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的、肮脏而麻烦的局部冲突,董事会的老家伙们会很不高兴。要么……”
筹码落下,被他稳稳接住。
“我们就安静地待在这个最好的包厢里,继续观察,收集一切可能的数据。然后在局势演变到某个最‘合适’、最‘有趣’,或者说,最符合我们各自核心利益的临界点时……”砂金将筹码轻轻按在掌心,笑容灿烂,“做出那个能最大化收益的决策。毕竟,混乱是阶梯,而信息……是最硬的通货。”
拉帝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舰桥内只剩下环境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光屏数据流刷新的细微声响。
他知道砂金的逻辑有其冷酷的合理性。
直接干预,风险不可控,且会引入巨大的变量,与他追求在相对“自然”状态下观察星尘之骸影响、命途冲突、以及萨恩背后势力的目标相悖。
但理性同样告诉他,放任萨恩这种毫无科学素养、只知暴力掠夺的军阀在这样一个明显存在高危未爆装置的行星上肆意行动,其引发灾难性后果的概率,正随着时间推移和对星尘之骸的搜寻而急剧升高。
两种理性在博弈。
最终,学者对未知的探究欲和对灾难性后果的评估暂时占据了上风。
“优先指令:动用‘愚者乐园号’全部深空探测资源,加强对焦骸星地壳及地幔浅层的扫描精度。我要在六小时内,得到更精确的星球内部能量共振三维模型、潜在能量源分布图、以及其与地表异常能量点的关联性分析。”拉帝奥的声音恢复冰冷,下达命令,“同时,严密监控萨恩所有地面部队的精确坐标、动向、以及……任何形式的能量使用情况,尤其是高能武器激活或大型设备启动的征兆。建立预警模型,计算不同能量扰动级别可能引发星球内部共鸣的概率曲线。”
他再次转身,金色眼眸冷冷地瞥向砂金,那目光足以让沸水结冰:“至于你所谓的‘温馨提示’……砂金,如果你敢在未经我完成全面风险评估和模型验证之前,擅自以任何方式、哪怕是最间接的方式向萨恩或其部队泄露可能改变其行为模式的信息,导致局势提前失控或向不可预测的混乱深渊滑落……”
拉帝奥向前迈了一步,白袍带来的压迫感仿佛实质:
“我会立刻单方面终止这次基于脆弱共识的‘同行’。并且,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对你这个最大的‘干扰变量’和‘污染源’,进行彻底的‘净化’处理。相信我,那绝不会是你想要的‘乐趣’。”
砂金做出了一个夸张的、如同舞台剧演员般的投降手势,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夺目,仿佛拉帝奥的警告是最美妙的赞美诗:“当然,我尊敬的教授!您是这间观测站的首席科学家,哦不,是首席观察员。在您的实验室里,我当然会遵守您订下的……基本守则。”他眨了眨那双流光溢彩的琥珀色眼睛,语气真诚得近乎虚伪。
但在拉帝奥转身重新专注于数据板时,砂金嘴角的弧度加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跃跃欲试的、近乎孩童恶作剧般的狡黠光芒。他当然不会完全听话。绝对的顺从从来不是他的风格,也毫无乐趣可言。他会在“不直接介入”那条模糊而危险的边界线上,巧妙地、不着痕迹地拨动一两根弦。
比如……或许可以“意外”地让萨恩某支侦察小队的加密通讯频道,在穿越某个特定磁场异常区时,接收到一段来源不明、难以追溯、但内容恰好指向锈带部落主要活动区域的……“环境噪声”或“古老求救信号残留”?
谁知道呢?
那一定会让这场逐渐陷入僵局的地面狩猎游戏,变得……更加生动有趣,不是吗?
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金色筹码,感受着其古老的纹路,仿佛已经看到了新的赌局轮盘,开始缓缓转动。
而与此同时,焦骸星的地表,对此仍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