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缓缓转身,面容却是一片旋转的星云,星云中浮现出阿尔冈-阿帕歇燃烧的草原、格蕾染血的头巾、尼克断裂的□□管,以及无数闪烁的IPC标志。
那背影发出低沉的笑声,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无数精密齿轮咬合、引擎轰鸣、和冰冷电子指令混合而成的非人之声:“愤怒…很好…燃料很足…但凭你现在这点火苗…你能烧穿星辰的装甲吗?”
这些梦境碎片没有逻辑,交替出现,有时甚至交融在一起。
七彩的光丝缠绕着燃烧的草原,赛拉菲娜的面容在IPC标志后浮现。
每次从这些梦境中挣脱,波提欧都浑身冷汗,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太阳穴的血管突突跳动,带来撕裂般的头痛。他需要好几分钟才能确认自己躺在矿坑的石板上,而不是漂浮在光海或站在星舰走廊里。
老库克注意到了这些症状。
在一次波提欧短暂清醒、绷带被冷汗浸透时,老瘸子一边用脏布擦去他额头的冷汗,一边换药,状似随意地咕哝:“脑子里打仗呢?哼,正常。身子想活,魂儿也得杀出一条血路。废土这地方,活下来的,哪个脑子里没打过几场硬仗?”他浑浊的眼睛瞥了波提欧一眼,手上动作不停,“你那巡猎的烙印…看着是淡了,被什么东西糊了一层,但根子还在,没死透。废土这地方,别的不多,就是‘恨’和‘挣扎’管够,遍地都是。说不定…正好是你那点儿火星子需要的干柴。”
波提欧没回应,只是冰蓝色的眼睛盯着矿坑顶部渗水的岩壁,水珠缓慢凝聚、滴落,在下方石板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他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苏醒,不是清晰的记忆或计划,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如同冻土深处被地热烘烤、开始缓慢移动的岩浆,带着沉闷的压力和危险的热度。
李沫每天会来几次,带来用净水厂清水煮开的、相对干净的水,和几块味道可疑但能补充能量的、用变异植物根茎和虫肉混合制成的膏状食物。她通常沉默,只是把东西放在波提欧手边能碰到的位置,然后坐在一旁,看着炉火区方向隐约透上来的红光。
两人的对话很少,常常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矿坑深处的敲打声和远处部落生活的嘈杂作为背景。
波提欧偶尔问起外界情况,声音沙哑干涩。李沫便简单告知:净水厂运行稳定,凯勒派了重兵把守;部落正在用净水尝试培育地衣和耐旱作物;从游骑兵号残骸中清理出的部分武器和零件,加强了矿坑的防御。
一次,波提欧喝完水,目光落在李沫空荡荡的左肩上,停留了几秒,突然开口,声音很低:“星尘之骸…还在你那吧?”
李沫点头:“在我这里。凯勒他们不知道。”
“嗯。”波提欧闭上眼,像是积蓄力气,再睁开时,眼神锐利了些,“收好了。别给任何人看。也别跟任何人提起——包括那个老瘸子,还有那个独眼首领。”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贯的粗暴,却也有罕见的凝重,“那玩意儿…不是宝石,是诅咒。沾上它,要么变成疯子,要么变成燃料。”
“我知道。”李沫低声说。她想起波提欧在尘埃坟场说过的话——萨恩背后的人想用它喂养虫族。她摸了摸贴身藏匿那块矿石的位置,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内部那些星屑般的光点仿佛在缓慢流转。
就在这时,布帘被猛地掀开,小砾像只兴奋的沙鼠般窜了进来,小脸上沾着煤灰,眼睛亮得惊人。
“铁手姐姐!亨利老爹说你的新手有眉目了!快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