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矿坑的路,如同凯旋的游行。锈带的战士们抬着缴获的武器和物资,簇拥着如同英雄般的凯勒和李沫。消息早已传回,矿坑入口处挤满了翘首以盼的部落民众。
当看到战士们抬着清澈的水桶出现时,整个矿坑沸腾了!
“水!是水!”
“凯勒老大回来了!铁手姑娘回来了!”
“英雄!他们是英雄!”
欢呼声、哭泣声、笑声交织在一起,震得矿坑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老人颤抖着双手抚摸水桶,妇人抱着孩子喜极而泣,孩子们兴奋地在人群中穿梭叫喊。无数感激、敬畏、崇拜的目光落在担架上那个脸色苍白、失去一臂的身影上。
李沫被这汹涌的热情包围着,有些不适应,但心底深处,那因杀戮和失去带来的冰冷,似乎被这纯粹的喜悦和感激融化了一丝。
“行了行了!都散开!别围着!”凯勒粗声粗气地驱散着过于热情的人群,但脸上那道疤似乎都柔和了不少。他指挥着将水和物资分发下去,然后亲自带人将李沫抬到了老库克那间充斥着药味的小隔间附近一个相对干净的石室里。
“你歇着,老库克会来看你。”凯勒看着李沫空荡荡的左肩和苍白的脸,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担架边缘,“干得漂亮!丫头!锈带欠你一条命!”
人群渐渐散去。李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就在这时,隔间的破布帘子被猛地掀开,老库克那张满是油污和疲惫的脸探了出来。他浑浊的眼睛扫过李沫,没看她的伤,反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劫后余生的语气,沙哑地说道:
“丫头…那铁皮罐头…醒了!”
醒了?!
李沫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疲惫和疼痛!她甚至没等老库克说完,猛地从担架上挣扎着站起来,踉跄了一下,用仅存的右手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就冲向隔壁那间弥漫着药草和焦糊味的小隔间!
她一把掀开油腻的帆布帘子!
昏暗的矿石灯光下,波提欧果然醒了!
他半靠在石壁上,身上依旧缠满肮脏的绷带,裸露的身体焦黑一片,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此刻却睁着!虽然依旧布满了血丝,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和迷茫,但确确实实是清醒的!
李沫的视线瞬间模糊了,巨大的喜悦让她几乎要哭出来。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想问他感觉怎么样…
就在这时,波提欧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他的眉头习惯性地拧起,带着一种久违的、极其不耐烦的烦躁,声音沙哑干涩,却清晰地吐出了一句:
“老子的‘大宝贝’呢?被你丢哪个垃圾堆里了?”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比划,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没枪在手里,浑身不得劲!宝了个贝的…”
李沫满腔的关切和喜悦,瞬间被这句熟悉的、暴躁的、充满波提欧风格的问话给噎了回去。她就像没听见一样,所有的情绪化作了最直接的动作——她踉跄着扑了过去,仅存的右手不管不顾地、紧紧地抓住了波提欧那只还算完好的、缠着绷带的手腕!
她的动作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力量和后怕的颤抖。
波提欧被她这突然的、激烈的动作弄得一愣。他下意识地想要甩开,嘴里习惯性地想骂人:“喂!你干什…”
话没说完。
他的目光,顺着李沫扑过来的动作,终于落在了她的左肩上。
那里,空荡荡的。
只有被烧焦、撕裂的作战服布料,包裹着狰狞的断口。焦黑的金属接口边缘裸露着,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而残酷的光泽。那痕迹…是被狂暴能量瞬间摧毁的印记!
波提欧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那双冰蓝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里面翻腾的烦躁和不耐烦如同被瞬间冻结。他张着嘴,后面那句“宝了个贝的”像是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隔间里陷入了死寂。只剩下老库克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扫视,以及李沫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喘息声。波提欧的目光,如同被钉死了一般,久久地、死死地停留在李沫那空荡荡的左肩上,那焦黑的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