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枪者走上前,在岩壁底部摸索了几下,用力推动一块看似固定的大石。随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显露出来,一股带着霉味、汗味、劣质燃料味从洞内涌出。
“进去!”沙哑的呵斥声再次响起。
持矛者拖着波提欧率先钻了进去。持枪者用枪口顶着李沫的后腰,将她推入黑暗。
洞内并非完全漆黑。走了一段狭窄的下坡路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依托着巨大天然矿坑改造而成的、令人震撼的地下世界!
头顶是高达数十米的、被人工加固过的坑洞穹顶,悬挂着一些粗陋的、散发着昏黄光芒的矿石灯或生物荧光管,勉强照亮了下方如同蚁巢般层层叠叠、依附着矿坑岩壁搭建的简陋居所。这些居所用废弃金属板、厚帆布、甚至巨大的兽骨和矿车残骸拼凑而成,歪歪扭扭,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由狭窄陡峭的金属栈道和绳索梯子连接。
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劣质酒精、燃烧油脂、金属锈蚀和某种奇怪发酵物的刺鼻气味,嗡嗡的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废土特有的粗粝和疲惫。
当李沫和那个拖拽着波提欧的持矛者出现在入口平台时,下方嘈杂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从黑暗的窗口、栈道边缘、阴影角落里投射过来。那些目光充满了警惕、好奇、麻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李沫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那只冰冷的机械手让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持枪者用本地话大声吆喝了几句,驱散了几个试图靠得太近、衣衫褴褛的孩子。他示意持矛者继续拖着波提欧,自己则押着李沫,沿着一条嘎吱作响的铁皮栈道,向着矿坑深处、一片相对规整、亮着几盏更明亮汽灯的区域走去。
那里像是一个简陋的广场,中央有一个用废弃油桶改造的大火盆,里面燃烧着某种散发着浓烟的固体燃料。火盆旁,几个体格明显更壮硕、穿着相对完整皮甲的男人正在低声交谈,腰间都挎着各式各样、但保养得不错的武器——老式□□、焊接着锋利金属片的狼牙棒、甚至还有一把改造过的能量手枪。
当李沫他们走近时,交谈停止了。为首的一个男人转过身。
他身材高大,骨架粗壮,站在那里像一尊历经风沙侵蚀的岩石雕像。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一道从右侧眉骨斜劈到下颌、几乎将整张脸分成两半的狰狞疤痕,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凶悍。
疤痕下的那只眼睛浑浊却锐利如鹰,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则像淬火的钢珠,冰冷地扫视着被押送来的两人。他身上披着一件磨损严重但还算厚实的兽皮斗篷,敞开的衣襟里露出结实的胸膛和几道同样陈旧的伤疤。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被拖在地上、气息奄奄的波提欧身上,在那焦黑狰狞的伤口和血迹上停留片刻,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随即,他的视线移向波提欧胸口。那里,在撕破染血的衣物下,一枚造型古朴、由箭矢与星辰构成的金属徽章,在火盆跳动的光芒下,反射出黯淡却清晰的光泽。
疤痕首领的独眼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上前一步,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拨开持矛者,蹲下身,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开波提欧伤口附近的血污,近距离审视着那枚徽章。他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锐利地刺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李沫,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如同巨石滚落:
“巡海游侠?”他指了指波提欧胸口的徽章,又指向李沫,“你,和他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