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裹在肮脏斗篷里的身影,像从废土黄沙中钻出的幽灵,一步步逼近。冰冷的矛尖和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毒蛇的信子,悬停在李沫的咽喉和眉心。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游骑兵号残骸燃烧的噼啪声。李沫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她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那只冰冷的机械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他们的眼睛透过缠裹的布条缝隙,死死盯着李沫,又警惕地扫过她身后地上生死不知的波提欧。那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深深的戒备、审视,以及一种对任何外来者赤裸裸的敌意。
端着老式步枪的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含混不清的咕噜,枪口威胁性地朝李沫晃了晃,又指向地上昏迷的波提欧。意思再明显不过:起来!带上他!跟我们走!
李沫看着波提欧焦黑的身体和微弱起伏的胸膛,又感受着矛尖几乎刺破皮肤的冰冷触感。反抗?她连站稳都困难。丢下波提欧?她做不到。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她深吸了一口灼热呛人的空气,肺部如同火烧。
“他…快死了…”李沫的声音嘶哑干涩,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艰难地指了指波提欧,“救…救他…求你们…”
两个废土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持矛者用矛杆粗暴地捅了捅波提欧焦黑的肩膀,似乎在确认他的死活。波提欧毫无反应,只有嘴角又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
持枪者又咕噜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耐烦。他猛地用枪托捣了一下李沫的后背,力道大得让她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波提欧身上。
“走!”一个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从持枪者的布条下挤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没有选择。
李沫咬紧牙关,强忍着背部的剧痛和左肩改造接口撕裂般的痛楚,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波提欧沉重的身体架起来。然而,波提欧比她高大沉重太多,加上她自己也虚弱不堪,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反而牵动了他的伤口,让昏迷中的波提欧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哼。
持矛者低骂了一句,似乎是本地的俚语,充满了鄙夷。他收起骨矛,上前一步,动作粗暴却有效地抓住波提欧一只还算完好的胳膊,将他猛地拽起,像拖一袋沉重的货物一样搭在自己瘦削却异常结实的肩膀上。波提欧焦黑的伤口在摩擦下渗出更多黑红的血水,滴落在干燥龟裂的土地上,瞬间被尘土吸收。
李沫看得心头一抽,却不敢出声。持枪者用枪口示意她跟上。
他们离开了游骑兵号燃烧的残骸,走进了这片无垠的、灰黄色的废土世界。
脚下是松软滚烫的沙砾和坚硬的碎石,每一步都陷得很深。
天空是永恒的、压抑的灰黄色,厚重的尘埃云像一块巨大的、肮脏的裹尸布,遮蔽了阳光,只透下朦胧而灼热的光晕。空气干燥得如同沙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尘土颗粒的摩擦感,灼烧着喉咙和肺部。极目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起伏的沙丘和风化严重的巨大岩石,以及远处一些如同巨兽骨架般矗立在地平线上的、扭曲锈蚀的工业废墟轮廓。
死寂,除了风声和他们踩踏沙砾的声响,再无其他生命的迹象。这是一片被彻底遗弃、榨干、只剩下绝望和风沙的焦灼之地。
不知走了多久,李沫感觉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就在她几乎要昏厥时,前方的持矛者在一块毫不起眼的、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巨型岩壁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