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城主府俞可泊目前为止最深的体悟是,这城主府里的三位少主好像都是“表里不一”的家伙。
大少主看起来正直聪慧,其实伪善愚钝。
二少主看起来冷漠狡恶,其实至真至纯。
而郡主看起来高傲不近人情,其实内心里也只是个柔软的小姑娘。
和表面上看起来的截然不同,梁清雀其实一点儿也不讨厌梁枢鸿。
应该是真正属于这个城主府的人当中是唯一对他抱有善意的。
梁清雀其实一直很崇拜他。
虽然梁枢鸿是个武学废柴,她这般的武林天才该是绝对不会高看一眼的才对。
可梁清雀这般的习武之人此生最欣赏的其实并非多么高超的武艺,而是非凡的心志。
她其实原来也和大少主一样觉得二少主就是个脾气怪,性子恶的一无是处的废物。
直到她有一回,误打误撞去拜访了他一趟。
这城主府里的错综复杂,不光俞可泊第二次来了都还有时候会弄错,就连郡主这般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有时候也会迷路。那一次,本来是想去找大少主的他,迷迷糊糊就走到梁枢鸿那里去了。
上一世,在那些寂寥的漫漫长夜里,梁枢鸿通过刻木器打发时间。
这个习惯从他母亲故去之后就有了。
那雕刻时发出的木屑掉落的声音,让梁枢鸿总觉得母亲还在他身边,心里也因此得以暂时的平静。在那个没有会来安慰他的境遇之下,那个小小的男孩就这么用那尖锐的到和冰冷的木块,慰藉着自己。
学着母亲的样子刻了不少可爱的动物,也刻了城主府里的每一位,完成之后就把它们都堆在府内的库屋里。
那一日是梁枢鸿的忌日,他出府祭拜了正好不在,梁清雀当时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好奇心挺重的,想着既然都走到了这儿了,门也是虚掩着的,就顺便进去看看吧。
进去之后,就一边感叹着为什么同样都是少主府,他这里就比她和大哥那里小了那么多,一边就开始自顾自地参观起来,也就没几步就走到头了。俞可泊上一世栖身了许久,这一次也有幸再睡过一晚的那个小柴房,前身倒是一个大的库房,梁清雀逛着逛着就进到了那里。
俞可泊的画看起来和一般的画不一样,因为她用的是一种特别的皴法画艺,而梁枢鸿的木刻也和一般的木刻有些差别,所以梁清雀当时看到的时候完全呆住了。
梁枢鸿从母亲那里除了学到了美好的品行、以及对于医学药理的兴趣之外。
还学到了一样很重要的,就是木器的圆雕技法。用此技法雕刻出来的作品,比一一般的木刻要更加立体精致,无论从哪一面看都是具体的,和俞可泊的皴法画艺一般,比起意境和神韵更注重细节。动物身上的毛发、爪子、人物的头发、衣服的各种褶皱等细微纹路都清晰可见。
梁清雀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了不起的木刻,一个叠一个地堆满了一整个屋子。
每一个都被认真地精雕细琢过,虽然和二少主交情很浅,但她也知道二少主爱好木刻,所以……这些都是他的手笔吧……这些木刻可比她母亲给她花大价钱买的那些玩具、摆件还要精致好看多了。那一刻,把玩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木刻的梁清雀突然就开始对梁枢鸿肃然起敬,之后也就开始用一种别样的眼光看他。
再之后,便就和俞可泊一般地,她也惊喜得发现,这个人好像真的和其他家人口中的、传闻中的都截然不同……是个很上进也很温柔的人,在知道了他是个很好很厉害的人之后,梁清雀对于这位二哥哥就产生了欣赏之意,但无奈因为母亲和父亲都很不喜欢他,和自己关系更近的大哥也不喜欢他,这份兄妹之情她也就只能藏在心里,无法表露。
平日里也只好装出一副和别人一般讨厌他的样子来守住自己在这城主府里的一席之地。
但她心里其实一直很尊敬他。
说远了,不好意思,我们继续回到正题。
俞可泊带着那份厚重的礼物,又敲响了那扇她上一次也一次都没能敲开的大门。
“走开走开,我们这儿不欢迎二少主府的人。”门口的侍卫大哥将门开了一条缝,刚和俞可泊对上一眼,就向着外面这么吼道。
在他关门的一霎那,俞可泊便将那大棕匣子往前一伸,死死抵住门,然后这么说道:“人不欢迎的话,东西可不可以收下。这是二少主想要送给郡主的礼物,能否劳烦大哥帮忙转交一下?我想郡主一定会喜欢的。”
“走走走,你一个小女娃话怎么这么多?都说了不欢迎二少主的人,你们的东西我们也不稀罕。快走,再不走,我就出来把你给打出去!”
梁清雀是个武痴,家里的下人除了陆七巧之外,几乎都是练家子,是她母亲明月宗里的优秀弟子。眼前的那侍卫大哥,确实相当彪壮,看起来就是一副很不好招惹的模样。俞可泊知道只有三脚猫功夫的自己想要硬闯是绝对不可能的了,眼下只能智取,于是……
她在那扇门完全关上之前,打开匣子,拿出那把好剑。
霎时,一道刺眼的寒光乍现,将那侍卫大哥吓了一跳。
“你这……是什么?”侍卫大哥被那光吸引,于是又开了些门。
“都说了是要送给郡主的礼物。”
俞可泊上一次见过眼前的这位大哥,还不止一次地见过。
在城主府外还见过一次,上一世也见过。
他是明月宗的大师兄,俞可泊在门口扫地的时候有幸与他擦肩而过。
因为他个头特别高,而且身材极其健硕,又听说是宗门里最有出息的弟子,所以不过一面之缘,就给她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只不过上一次他看都没看她这个扫地丫头一眼就是了。
眼下则又是一次,说来惭愧,还真是觉得怪亲切的。
她甚至还知道他的名字,尹武,是个比梁清雀还要更加武痴的家伙,尤其是对于好的兵器更加痴迷,所以,俞可泊知道这把好剑一定能够吸引他的注意力。
“那你等一下……我去通报一声。”看到了余春淮带来的礼物,大师兄的态度果真明显缓和了很多。
“好。”俞可泊便从那身门里走了进去,继续站在门口乖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