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门迎客之前,我们先说一件别的事情。
合欢散事件随着梁枢鸿的“挺身而出”就这么顺理成章的结束了。
两位也算是再一次顺利度过了这个危机,他们俩是安全了没错,但与此同时,一个无辜的人却因此受了牵连,甚至丢了性命,在这个危机重重的地方,在某个俞可泊实在是照管不到的角落里,还是发生了命案。
温明月的计划没有得逞,心里觉得很是憋屈,回去之后仔仔细细复盘了好几遍。
总觉得那个俞可泊不过就是个凡夫俗子,要是真按照她说的剂量下了药,是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的,绝无可能好端端地在那个时段站在那里和她说话。
所以……肯定是慧儿其实没有下药?她思来想去,好像真的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了,哎,真没有想到,这多年的心腹也会成为心腹大患。她还对她有过救命之恩呢,给过快冻死的她一件衣裳一口热汤,她该对她死心踏地才是,是从何时开始变得胆子这么大了呢?
而慧儿本性是个善良的好姑娘,虽然也不清楚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看到主子的计划没有成功之后,其实也默默松了口气。下合欢散什么的确实也是太恶毒了点,那两位绝对会因此身败名裂的。余春淮那样一位了不得的女子,要是就因此就丧了一生清白倒真是怪可惜的。
慧儿服侍温明月已经有五六年的时间了,一直表现得非常忠心,虽心怀不忍,但毕竟自己只是个小奴婢,受人恩惠,拿人月俸,自然就要忠人之事。
所以温明月的“教唆”,她每一次都是完全照办的,当然这一次也一样。
她按照温明月的要求将药下了足量,还完美混在那汤里,一般人,就算是俞可泊这样不一般的人也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尝不出来的程度。
只可惜,俞可泊命太硬,“怎么都毒不死”,如今不光安然无恙,还更水灵了。
温明月之后又去看过她几次,不光似乎丝毫没受那她亲自研制出的奇毒的影响,反而更加有气色。
温明月知道自己已经错失了那个能一下扳倒二少主府最好的时机,心里十分气愤,便只得拿慧儿撒气,慧儿自觉冤枉,但又无从辩驳,便只能受着。
温明月毕竟是一宗之主,武功盖世,下手也狠,加上一想到俞可泊当时那毫发无伤的样子,想到自己错过了那么好的一个机会,以及自己如此信任的慧儿似乎也要向着她最恨的那一边去,就更加气愤,于是就罚得重了些,未曾想竟就这么将那些细胳膊细腿的弱娘子给打死了。
俞可泊不知道,这世上的命运其实都是相通的。她努力改变着二少主的命运的同时,其他人的命运也同时在受到影响。在他们“苟且偷生”的时刻里,也有人因为这样的改变就那么默默牺牲了。而这二少主府里盘根错节的各类人物和事件,也远比俞可泊知道的,能预料的还好更加复杂。是一盘比那三本棋谱上记录的所有棋局加起来还要更难的一局。
好了,这件事情就说到这里,我们继续回到主线。
来敲门拜访的是一位胡子都拖地了的长者,手里抱着一个长长的大匣子。
说是来找二少主府的一位侍女姑娘的,说她订的东西到了,让她过来拿一下。
长者一身破衣烂衫,脸色蜡黄,满面皱纹,身躯佝偻,手上布满了老茧,按常理讲,这样来路不明的真的很像叫花子一样的人,城主府是绝对不会欢迎的。
但在他被骂着疯老头被骂着我们城主府里的都是大人物怎么会从你这样的老头手里买东西,被狠狠赶走之前,受了俞可泊吩咐的耿聆已经及时出现了。
自从梁枢鸿说过俞可泊的重要性之后,在俞可泊确实帮上了二少主不少忙之后,耿大人也开始对她有所改观,对于之前自己的“恶劣行径”,也一直想要有所弥补。
之前已经提到过了,耿聆提过如果俞可泊有需要的东西,自己可以帮忙采买,所以俞可泊在算了算日子差不多的时候就请开始耿聆帮忙留意一下门口,如果有个邋遢老头来送一个大匣子,说是给二少主府里的侍女的,就请一定帮她拿过来,并且要悄悄向那个人说明,他是神偷姑娘派来的,那么老者就知道她也已经初成所愿,可以安心了。俞可泊特意嘱咐说是能够帮的上二少主的忙的很要紧的东西。
俞可泊说的时候神情很严肃,耿聆也就觉得并非小事,就一直认真记着这件事。
如今还真有那么一个怪老人吵吵嚷嚷得说要来送东西,耿聆便及时赶过去了,他将老人手里的东西接过来,刚和他说完,“我是神偷姑娘派来的。”见那老人点点头,得意地摸了摸胡子,看来这就没错了,耿聆想着事情就算成了,将东西带回去就可以了,刚要走,就又被那人给拉住了。
“等等,你这就要走了吗?她没有别的交代了吗?你去和她说,钱呢,剩下的钱,让她来给我。”
耿聆听着有些懵,想着俞可泊这种虽然手头没钱,但如果想要有钱,也绝不会缺钱的,怎么会欠了这老头子的债?又见这老人虽然身材佝偻,眼神却格外伶俐,看起来就不是一般人。
就心想着估计和俞可泊有什么特别的交情,刚刚的话是两位江湖人士之间的什么暗号。
便就说着,“那请你等一下”,一边就将东西和话都原样给带了回去。
老人也就得意地抄着手在门口等着。
心想着自己不但得以报了当时的恩,还可以好好赚上一票。
如今那个女娃娃得偿所愿住在这如此大雅之堂,豪华的城主府里,一定能“捞到不少油水”。
他后半辈子就算再铸不了剑,也估计可以安享晚年了。
俞可泊当时正在一边被赵喜儿的那只蛊虫咬,一边喝着二少主亲手熬制的汤药。
正过着“苦乐交织”的日子,也一边正想着她之前订的东西怎么还不到,不是说最多三个月就能完成吗?这都过了多久了,那老头不会说话不算数吧?她可是拿出手头全部金银付了定金的……要是他给不出东西,她的计划可不就……
正在她盘算着要怎么样找个机会出去看看的时候,那个他一直在等的人就这么说来就来了。
不过人虽然是来了,也按照约定将东西都带过来了没有错,可俞可泊其实还有一个危机……也是她刚刚才意识到的又一件她本早该开始担心起来的事情,就是……她没有钱。
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当时在梁枢鸿等她收拾好东西和他一起进城主府的时候,俞可泊除了去好好拾掇一下了自己草屋里的破铜烂铁之外。她还办了一件大事,就是去找了一下这位老爷爷,和他订了一把剑。
一把准备用来送给梁清雀的剑。
俞可泊按照记忆里的样子,画了一副上一世梁清雀手里一直攥着的那把“清雀剑”的图样来,请老爷爷照着做一把。俞可泊本以为那把剑是郡主是自己设计的,但其实只是在一把历史明剑原有造型上稍加改动制成的,而那位老者则是一位藏于民间的铸剑高手,刚好知道那把剑,所以俞可泊简单吩咐了一下,他就懂了。
老人年轻时是位小有名气的铸剑师,曾为陛下的禁卫军都铸造过利刃,但上了年纪之后就因为因年老体弱被嫌弃无法为朝廷效力,民间也不允许自己持剑铸剑,他就无法靠那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手艺谋生,日子也就活得越来越困苦。
俞可泊能够与他相识,也是因为他也是她的“帮扶对象”之一。
老者和婆婆一样都是没有名字的人,是孤儿、是流民,是个很可怜的人。
所以俞可泊在见到他孤苦伶仃的样子的时候,心里觉得特别心酸,就多给了他一些银钱和衣物,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在这位神偷女贼的帮助下,老者才得以熬过一个又一个的冬天。
俞可泊不嫌弃他一身老人味,形容邋遢,并且秉持的也只有用不上的手艺,依然无私地帮助他,关心他,甚至经常来探望他,让他这个一生执迷于铸剑无妻无子的老汉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心里觉得很感激。所以也和俞可泊说,如果以后她想要铸剑就可以去找他,他一定竭尽全力帮她打造一把这世上最好的剑。
只可惜,俞可泊上一世直到死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遇见这位老人。
以及他当时的那个承诺,在她这个根本不会什么武功也用不上宝剑的神偷这里,其实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
也非常后悔想着要是能出去再见他一次,在慕容锦(梁清雀之后的夫君)造出那把其实只有外观相似的“清雀剑”之前,请这位真正的大师打造出一把真正的好剑就好了。
所以这一次,在进城主府之前,她就向老人下了订单,请他尽快将那把剑就给做出来。在梁枢鸿来请俞可泊帮忙之前,她其实前几日刚又干成一笔,从一位富商家里偷了好些金银,还没来得及分发出去呢……所以,让我自私一次行不行?就一次!
她将那价值千金的财物都交给了老者,请他用最好的材料铸剑。
梁清雀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是整个凝城里最尊贵的女人。
想要接近她,不给出一份足够珍贵的,配得上她身份地位,以及对于武学的高要求的最好的厚礼是很难了。
那位老人从懂事起就开始跟随着一位师傅铸剑,到如今已经有五十余载了,堪称这整个澄国最厉害的铸剑大师,他做出的宝剑不光样式精美,削铁如泥,还有特别的,就是就算是在水里泡上个好几年也不会怎么生锈,而且质地轻盈,女子也可以舞得动。
老人也恪尽职守地将那千金全部都花在了铸剑上,用了最精致的材料,造了一把足够配得上郡主这样人物的身份的好剑出来。所以,现在他是来要工钱的。
“二少主……您能不能帮我个忙?”
俞可泊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找梁枢鸿借这笔钱,向这估计是世间唯一的,不会问她追讨这笔她如果不继续做那“偷鸡摸狗”的勾当就绝对还不上的钱的人开这个口。
自打进了城主府之后,这个下定决心要拯救这里的一切之外,俞可泊还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就是,虽然偷富济贫,并不是什么恶事,但也绝非正道,总归是不仁不义,不明不白的,她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儿了。她要把这个女贼的”脏帽子”给摘下来,光明正大地让城里不再有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