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枢鸿身上涌出的血让俞可泊想起了那一夜自己身上流的血,也想起了那一夜的心情,手脚都软了,都来不及扶住他,自己就先瘫坐在地上。
而耿聆也吓傻了,又拿着那把剑竟又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抹来谢罪。
还是梁枢鸿,一只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手拍拍俞可泊的肩膀表示安抚,还要偏着头望着耿聆强颜欢笑着和他说自己没事。
梁枢鸿怕冷,所以即便到了清晨,阳光出来了,外面已经完全不冷了,也没有脱下厚厚的外衣,里面也比常人多穿了两件,所以那足以穿透俞可泊侍女服的利剑,戳到他身上的时候造成的疮口其实真的不算深,只是看起来严重而已。
但要是换做俞可泊,估计她就要再一次一命呜呼,真不晓得还能不能再再回来了。
所以,这一次,是他救了她的命呢。
原来这世间不仅有重生,好像还有轮回。
俞可泊望着他,望着那个才相识不久就为了她挺身而出的男人,泪流不止。
“没事,我没事,俞可泊,你陪我一起回屋,帮我处理一下伤口。”
“是,二少主!”
俞可泊见他还能说话,而且血在流了一阵儿之后,好像就止住了,心里觉得稍微松快了些,便赶紧走过去扶住他,和他一起慢慢往他的卧房那里走。
“我桌子上有堆药方,从上往下数第三张就是止血的,药材库房里都有,每一种上面都有名称,你去称好了煎一下,会不会?”
“会!我曾经也在药房干过的。”
“那就好……”
俞可泊又说谎了,她之前并没有在什么药房干过,而表现出来的所谓的有经验,其实也不过是上一世也她曾经这般地帮他上过药罢了,梁枢鸿真的是一个很容易就受伤的人,不过他总是独自忍耐着,俞可泊也是帮他处理过一次伤而已,而且就是个小伤口,远没有这一次的严重。
真没想到,这一次这么快就又用上她了。
当然了,除此之外,在别人都认为他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的时候,俞可泊很清楚,梁枢鸿其实也是一位拥有着很非凡技能的人。比如说,很会雕刻东西尤其是木制品以及很懂药理。
他的库房里装满了各种药材,俞可泊知道这是他耿耿于怀于病死的母亲。
他母亲不过是心思积郁并且着了风寒而已,怎么就不能治愈了呢?
梁枢鸿一直觉得他母亲绝对是可以不死的,只是没能找到正确的办法,于是自从母亲离开后,虽然关于他的母亲的一切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城主府里的禁忌,但他还是偷偷摸摸地独自继续寻找着父母的死因,他桌子上摆着的药方里有一多半都是治疗他母亲疾病的良方。
都应该是有效果的,甚至总有那么一个是能完全治好她的。只可惜,那个需要这些方子的人已经不在了。
本以为其实都是废纸的那些方子真没想到,有一天会再有一个人帮他自己来煎。
“药好了,二少主请用。”俞可泊将药煎好端过来,她在碗里放了个小勺子,还用一块小方帕子包了个小果子一起拿过来。
二少主不喜欢吃蜜饯,他说他很讨厌这种其实早该腐朽的果子发出的怪味。
他只喜欢吃新鲜的甜果。
所以院子里有好几棵这样的果树,让他一年四季在痛苦的时候都可以尝到喜欢的甜味。
俞可泊很清楚在哪里可以采到,甚至他最喜欢吃哪一棵树上的,她都知道。
看到俞可泊拿着那个果子走过来,梁枢鸿也再一次坚信了她来自于未来的事情,以及他们在一次一定是一种挺亲近的关系了。要不然,她绝对不会知道这个的。
只是……
“呃……这不是喝的,是涂在伤口上的,俞可泊……你来帮我上一下这药行吗?那姐妹俩已经睡了,叫她们来也多事,这个你也会吧?”
“会!我最近一直都在做一个好侍女呢!”俞可泊见他精神尚可,心情也轻松了很多,便就这么回答道。
梁枢鸿懂了之后,也没有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俞可泊上一世确实没有给他外敷过这样的汤药,所以也没有想到眼前这看起来绝对是内服的一大碗竟然是外用的。就在她拿着那个用来解苦的小果子略觉得尴尬的时候,梁枢鸿却伸出手直接将那个果子给拿了过去,丢进了嘴里,还说了声“多谢。”
俞可泊知道,这是他终于又一次领了她的情。
二少主一层层脱下衣衫,让伤口暴露出来,而俞可泊则将门关好,窗捱紧,将屋子里的炭火生得更旺了些,以防他着凉。等她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已经是光溜着上身的了。
虽然两人即将要做的也就是正常上药而已。
梁枢鸿还是觉得如此“光洁”地面对一个姑娘,还是一个应该说过喜欢他,他也应该表达过喜欢的姑娘,真是让人挺不好意思的。
俞可泊也盘坐在那张床上,就坐在他正对面。她用布巾子轻轻浸了一些药汤,放在嘴边吹凉了些,才慢慢敷在他的伤口上,动作很轻很温柔。那温度正正好不冷不热的,她很清楚,太烫和太冷都会加重痛感,她可不希望他更难受了。
其实,说实话,他伤得不重,这些事情完全自己来,但他就是忍不住地想要依靠一下这个女人,也想要俞可泊就这么待在他身边,甚至更离谱的是,他渐渐的竟然不觉得尴尬了。
我绝对是疯了。他在心里这么想着。
好像一切的事情甚至包括他自己都觉得,在这个女人到来之后变得不正常了。
他的心境,他的生活截然不同了。
虽然还是住在这样一个破地方,虽然境遇也还是这样一个望不到头的绝望。
但他总觉得还是哪里都变了的。
比如说之前受伤只会觉得自己可怜,凄凉,无助。
但现在随着那伤口被仔细的上药还有包扎,随着那个女人又开始不断地道歉,耳边开始有了一些其他的声音,梁枢鸿的心里就这么被温暖包裹着,甚至还觉得有点高兴。
而高兴这个词向来是和喜欢和爱离他一样遥远的。
可现在他却觉得那曾经遥不可及的期盼,如今就在他的身边。
说到喜欢……对了,刚刚被打断了,俞可泊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因为害怕又出什么岔子而得不到答案,梁枢鸿现在就决定问她。
“你喜欢吗?”梁枢鸿突然抓住俞可泊正在整理那包扎布带的节的那只手,抬起头,看着她愣愣地问道,“看着我的眼睛,说实话,你喜欢吗?”
俞可泊其实一直有意地低沉着头,只看伤处,不窥见别的部位,但即便理智清醒,但如今这春景又现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便还是偷偷摸摸用余光悄悄地往那腰部以上看。
那绝对算是一处风光了,即便他平日里因为在武学上毫无天赋,舞刀弄枪总是笨手笨脚地弄伤自己,随后就只好作罢。他日常的锻炼其实也并不算多,加上他本就偏瘦,躯体上便只附着着一层薄肌,仅有着淡淡的建实感,但俞可泊依然觉得那便是哪里都已经最刚刚好的了,是一种不会让人惧怕只是让人心颤的恰好的绝色。
俞可泊不得不承认,令她垂涎的除了这二少主府里一切的吃食之外,似乎还有眼前这一位供给她吃食的人。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正赤条着上身的他的一呼一吸,心也就克制不住地随之同频律动着。
梁枢鸿的肩膀宽,腰身却极细,隔着衣服的时候都能看得出来,如今则是更明显了,估计俞可泊的一个胳膊就能搂得过来。身上的肌肤也和脸上一样白皙光润,每一处的线条、沟壑都漂亮至极,唯一的遗憾便是,在那副身躯的各处都有一些因各种原因经年累月留下的疤痕,虽然都已经淡了,不那么明显了,但依然让俞可泊在心里悲叹,这么美丽的一个人竟然也会是个吃过太多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