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正题。
“啊?喜欢……喜欢什么……不不,我我我,对二少主没有,不敢有……什么想法,我我我……”
俞可泊听到他这么问,以为自己的“歹意”被看穿了,赶紧捂住眼睛不再去盯着他的胸腹看,变得相当老实起来,而梁枢鸿也意识到了什么,瞬间红了脸,药还没干透呢就拿起一件衣裳胡乱往身上一裹,低垂着眉眼,突然就这般有些羞涩起来。他之前受伤都是自己制药上药,除了母亲之外,就再没有女子看过他的躯体。
而俞可泊好像真的是破例了。
梁枢鸿也突然觉得有些慌张。
“这……这……我……刚才的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完,我只是想求个结果。俞可泊,上一次,你喜欢我吗?”
梁枢鸿将她的手从她的眼睛上移开,强迫她再一次看着自己,这么问道。
屋子里静得出奇,窗外几声来自很远处只是经过的乌鸦的夜啼此刻就显得尤为刺耳起来。
房内他们能够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都跳得远超乎了平常,那一声一声铿锵的律动,让这两位其实已经都和死了没区别的人就这么又一起活了过来。
他们都能够清楚感觉到,因为眼前的那个人,他们都在心生欢喜。
俞可泊呆呆地望着他的眼睛,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然后并没有直接回答的,轻轻伸出手捧起他的脸,然后凑过去,迅速地轻了他的脸颊一口。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那我还有一个问题,上一次,你喜欢我,那这一次呢,你也喜欢我吗?”
梁枢鸿倒竟没有表现得很意外,甚至还点了点头。
确实,是很有力地回答。俞可泊是喜欢他的。
他很幸运地再一次拥有了爱,而且并不是单相思。
不过,虽然对于上一次的一些事有了答案,但梁枢鸿依然想要知道,重生回来的她,再一次见到他的她,是不是仍怀揣着情谊,有没有突然就对他失望了。
俞可泊还是没有直接回答,又像刚刚那般地吻了过去,蜻蜓点水地又碰了一下他的唇。
“嗯,我知道了,那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就这么再一次地得到了俞可泊非常肯定的回答呢……不知道是药起作用了,还是俞可泊的吻带来的欢喜和酥麻缓解了那疼痛,梁枢鸿的伤口那时就已经一点儿都不疼了。
可在他好多了的时候,在他晦暗的人生终于要有阳光的时候,眼前的俞可泊的眼睛里却突然开始“落了雨”。
“哭了?”
“怎么了?刚刚你也受伤是不是?”
“很疼吗?让我看看……”
“或者你是因为我吗,你别难过了,我相信你,我完全相信你还不行吗?”
梁枢鸿见俞可泊突然就变了脸色,眼泪不断涌出眼眶,很是诧异,慌乱之间,便伸出手指帮她一点点地拭去,俞可泊的眼泪和她整个人一样,明明看起来该是冷的,可真正触碰到的时候总是觉得温暖异常。
俞可泊的眼睛不算大但很圆,盈着泪水的时候,就显得格外楚楚可怜,让梁枢鸿也忍不住地觉得心痛。她来到这里一定走了很远的路,望着那个很熟悉的人又变得陌生起来的时候肯定也很害怕。这一次的自己一定让她难过了。
“没有,二少主,我很好,我就是太高兴了。”
“从婆婆死后,我跌倒的时候就再也没有来扶住我了,也再没有人帮我拭去泪水了。”
“没有人再关心我有没有受伤,痛不痛,而我遇到的也几乎都是些最坏最坏的人。”
“你上一次就对我这样好,这一次也是,我……我太感激了。”
“那些我帮助的清苦人家其实也有很多坏的,拿我接济他们的钱不去买米买面。”
“反而去嫖赌奢淫,甚至用作烧杀抢掠的本钱。”
“或者就等着我接济,自己不再想办法谋生。”
“我遇到的生人里,只有你最好,我见过千千万万的人,他们都比不上你。”
“所以,我爱你,梁枢鸿。我也一定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爱你。你相信了我,也让我重新相信了这个世间。我想和你一起换个活法。”
有件事情一直没有说,就是梁枢鸿来找俞可泊的那天,虽然俞可泊看上去是个贪生怕死的鼠辈,其实她心里是想自尽的,想着那天晚上就要去跳护城河。
因为凝城里盗窃之罪,除非盗窃城主府的这个宝库,都不是什么死罪,最多是被打个半死。
而那护城河的水深而急,跳下去多半就是个死,而就算不死,只要说自己是故意的,就可以以谋逆之罪处死,横竖都是一条痛快的死路。
虽然婆婆告诉她就算是一个人也要好好活下去。这个世间很美,很值得留恋,太多太多,值得用画笔记录下来的风景,俞可泊一定要好好看看。
可……那人间的悲凉还是已经伤透了她的心。
她已经几乎将整个澄国都走遍了,可遇到的真心是好人太少,恶人太多,她凭一己之力,什么都改变不了,拯救不了。该饿死的人依然饿死,该跋扈的人依然跋扈。她的偷富济贫只能解一时之忧,无法解除那长久的痛苦,这种无力的感觉让她绝望。
她其实一直没明白过活着的意义。
她的起点就是被抛弃的,之后也就是跟着一位老者稀里糊涂地过日子,做着她希望她做的事情,传承着她的过去,做一个受街坊邻居喜欢,受婆婆疼爱的乖孩子,好像一直就只是按部就班地活下去而已,从来没有发现过这日子里该有的特别的意义。
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真的幸福起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让别人幸福起来,于是,因为好像没有明白得活过,俞可泊就想到了死。
想到了要用这种方式终结那望不到尽头的痛苦。
直到,她遇见他。
遇见了第一个不是来找她要钱,只是请她这个人帮忙的男人。
遇见了这个和她的境遇很相似,甚至比她还要艰难,但却一直心怀期盼很努力地想要改变现状的人。
令俞可泊很是震惊,他的生活让她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俞可泊知道他受伤了需要静心休养,知道她现在和他认识的时间还那么短,两个人的情谊应该是很浅薄的,她不该动妄念,可刚刚两次的轻轻一吻,他不断让她动摇理智的那些问题,实在是让她意乱情迷。
于是,在他听了她的话也许久都沉默不语,想着自己上一世是造了什么“孽”的时候,
俞可泊前倾了身子又吻了上去,这一次贴得很紧,两个人的鼻子都碰到一起了。
可梁枢鸿,这个向来高冷也总摆着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矜贵的二少主,明知道这一次和前两次都不一样,还是一点儿都没有躲,甚至在俞可泊都有些不好意思,终于舍得“松开”他的时候,又很温柔,很温柔的声音,和她说了一句话。
“我相信你了俞可泊,还有,我上一次说的也应该不是安慰你的话。我想,那个时候的我应该确实已经喜欢上你了,至于一开始嘛……我也应该是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