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心悦”二字,梁枢鸿狠狠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想过,短短一年时间,自己竟然会对眼前的这一位产生这样的情愫。
喜欢对于他而言是一个多么奢侈的词。
现在的他依然坚定地觉得他根本没有资格去爱一个人,即便一年后也肯定没有。
更别说再得到什么人的这份感情了。
可俞可泊竟然说,他喜欢她?
“你再和我说一次,上一次的最后,我告诉你了什么?”
他担心是自己没有听清,那个词不是心悦而是别的什么,产生了误会。
“就是最后的时候,你告诉我,你从一开始就心悦于我。我听得很清楚,你也说得很认真。只是我很害怕是看我快死了才说这样的话来安慰我的。所以,我想问问你,是真的吗,你从一开始就对我有了特别的情愫是真的吗?”
俞可泊怎么说都是个贼,是个不老实的家伙。
关于重生以及上一世的事情他也根本无从得知无从求证。
俞可泊当然完全可以信口胡诌,说一些莫须有的来诓骗他。
这句话就很有这样的嫌疑,根本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他怎么会喜欢一个人呢?
就算要安慰人,也不能拿这事儿开玩笑啊……
他觉得一年后的自己也绝对不会这样说,一定是俞可泊在戏弄他。
可……不知怎的,他却无法说出什么来反驳这句话,无法坚定地理直气壮地告诉她,他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她的,他们始终都是合作关系,最多不过是同样沦落着的可怜人罢了,其他的什么当然不可能……
可梁枢鸿就是没办法将这些本该才是事实的话说出口。
“所以,你没骗我对不对,现在的你就已经喜欢我了,是不是?”
梁枢鸿不想认可,但当然没有足够的理由否认,只好岔开话题。
“那未来一年事情你应该都清楚吧,我哥哥和我妹妹后来怎么样了?”
他其实也有点儿害怕直接面对自己的结局,便先从这两位开始问起。
俞可泊也觉得正事要紧,便也没有继续追问,从那两位开始说起,也确实对她接下来的行动很有帮助,便开始详细解释起来。
大概内容就是大少主梁熠枭会和蓝玉烟成婚,然后在城主选拔中获胜,但之后不久会被不服气的耿聆杀死,蓝玉烟会上吊自尽。而郡主梁清雀则会被心上人慕容锦背叛并杀死……
虽然这些事情都超乎了梁枢鸿的想象,但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都有可能的,而且细节都讲述得相当到位,俞可泊这个局外人是绝不能编得出来的。
最让他不得不需要相信俞可泊的“鬼话”的是因为梁清雀有位心上人的事儿,是只有他和梁熠枭知道的。而俞可泊却能准确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以及和郡主的一些纠葛。
看来俞可泊真的是来自于一年之后,在这里学到了他让她学的,知道了她本不该知道的。
“那你呢……你是怎么死的?当时的情形是怎么样的?”梁枢鸿不管怎么说,听到这些事情,还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的,心情沉郁,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他的哥哥和妹妹都死得如此荒唐和不幸,那俞可泊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嘛,哦,事情败露了,你哥哥和妹妹都死了,你父亲就把账一起算在我头上了,然后我就逃跑了,但没跑掉。你想要来救我的来着,可你找到我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俞可泊这么说完,摊了摊手,耸了耸肩,一脸特别无奈的样子。
“那你死的时候,疼吗?具体是被什么杀死的?刀?箭,还是别的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哦,被一箭射死的,很快没了意识的,二少主不必担心。”
说到自己的结局的时候,俞可泊几乎说的都是谎话。
疼,怎么不疼呢,可疼可疼了呢!
而且她是因为血流光死的,意识也是一点点变得模糊的,死得时候身心都痛苦到了极致。
但因为害怕如果说了实话,会让现在的他觉得恐惧和愧疚,俞可泊便将这最惨烈的部分,如今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了,因为她前面句句属实,这里二少主便也没有怀疑。
怪不得,看到俞可泊的时候,他心里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原来我们真的还在别的地方相遇过,原来我们早就认识了。
通过俞可泊绘声绘色的描述。梁枢鸿似乎也重生到了以后一次,看到了那些他最在乎的人,一个皆一个地就这般荒唐得死去,心里觉得很难受。
于是,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咬了咬牙,说了那一句话。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不当城主好了,就这般下去就好了。那本书我们也不用去偷了。”
俞可泊从来没有想过,会从梁枢鸿的嘴里听到的这句话。
听到他说要放弃,要放弃偷书,要放弃当城主,放弃这个让他眼睛和心里都重新有了光彩的支撑他跨越那么多苦难的重要的目标,而且仅仅就是因为,如果那么做了,她好像会死。
“不会的,这一次,我有把握,不用放弃的,我一定能帮你顺利当上城主的,我不会再和上一次一般的死去了,其他人也不会的,我们都会好好活下去的,我保证。我回来就是要来做这一件事情的。”
可即便她这么说了,连她这样的小棋子都有志在必得的决心和意志了,那个计划的主人却依然坚定地摇了摇头。
“算了吧,照你说的,我们都这么努力了,还是这样,就算你可以保护好自己,可我哥哥和妹妹呢,我们还有能力能救得下他们吗?我真是不知道,也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这计划当中还会发生这么多的事儿。我……还有一个问题。”
“二少主您请讲。”
不知道为什么,梁枢鸿突然又低下了头去,脸颊似乎也因为那晨光的晕染泛起一点点微微的红晕,双手紧握着垂在身前,看起来很不安。
“我死的时候,反正您是好好的,您父亲毕竟是您父亲,你哥哥和妹妹的死本就与你无关。您一定是没事的。”
除了重生之外,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情一直让俞可泊觉得很欣喜,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是20岁的模样,不是21岁,虽然之间相隔的不过是一年的时间,但说实话,俞可泊感受得很真切,在那一年里,梁枢鸿真的变了很多。但现在眼前的他却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看来上一次的他应该是好好活下去了吧,或者是也死了,但是没有那么大的遗憾和痛悔的。
不管是怎么样都好,无论是死了,只要没回来就很好。
俞可泊总觉得自己会回来就是痛苦太深沉了,觉得自己这一生真是毫无意义的,白活了一场,有太多太多没来得及做完的事情了,那样的心情真的很沉重。
以及要重新面对这一切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她努力准备了许久,如今每一步也还是磕磕绊绊,最终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一个好结局。
最重要的是,她其实真的还想见一见那个刚满二十岁的梁枢鸿。
虽然还是那么俊俏,那么美好,那么善良,是最有出息的少主,但他的眼睛变了,里面的神韵和初见还有重逢的时候都完全不一样了。
那本就少得可怜的骄傲和自信好像被完全磨灭了,深邃的眼睛变得和一潭死水一般的,温柔宁静得吓人。
随着时间的推进,他好像慢慢失去了对于某件事的执着,不再怀抱着某种热烈的期待了,不再渴望着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