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可泊不知道,在她学有所成要按照计划采取行动的当日,二少主其实是想过让她不要去的。
在她一天一天成长成他需要的样子的时候,梁枢鸿也一日一日的发现,自己好像错了。为了那样的一件事,让她这么辛苦真的值得吗?他让她去偷那本书真的是对的吗?
在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梁枢鸿一直都是非常坚定的。
可真正实施起来的时候,他心里越来越没底。
总觉得俞可泊会因此受伤的这件事情好像已经慢慢大过了那本书能带来的价值,她已然慢慢变得似乎比他的那梦想还要更加珍贵起来。
所以他真的很想和她说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可望着俞可泊笃定的眼神,看着她握着他的手让他别担心,说她一定能做到,她就是为了这个时刻而生的,说她很感谢她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毫无用处的恶贼,是真的能够拯救一个人的人生的,梁枢鸿便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只好在心里默默盼望,可以有一个最好的结果,她可以平安,东西也可以拿到。
他们的人生都会因此而变得很好。
但……只可惜,最后还是”鸡飞蛋打”,落得一无所有。
“不是的,我不是想问这个,我不想知道我自己的结局。”梁枢鸿这么说道。
“好吧,那您请讲,我一定知无不言。”
真是不知道,比起自己的结局,他更想要了解什么。俞可泊在心里默默这么想着。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已经到了辰时,(注明:辰时,大约现在早上7:00)。
天色已经大亮了,那两个人因为某种原因,一夜都没有睡觉。
可如今也因为某种焦迫的心情一点也不困,甚至还精神百倍的。
俞可泊竖着耳朵时刻等待着他接下来要问出的那个问题,她心里莫名有种预感,她或许回答不上来。那一年的时间里,她知道了很多,但不知道的更多。尤其是对于梁枢鸿,她的了解也只有他愿意告诉她的那一部分。对于这个城主府则更是,只清楚这二少主府里的一隅,几乎什么都没能完全搞明白。
梁枢鸿迟疑了许久,终于开了口,张开那红厚的唇,露出那如贝的齿,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清楚。就像那个雪夜里的他说那句重要的话一样,他好像也希望俞可泊可以再一次记住,并且永远相信这个瞬间。
“那你呢……如果照你说的,我是喜欢你的,那你……你喜欢我吗?”
梁枢鸿说完这句话就突然抬起了头,一直盯着俞可泊看,然后在观察她的时候得出一个结论,好像自己会喜欢上她也不是毫无可能的。
不是因为那一天的她特别漂亮,也不是因为她特别能干,并且掌握了很多技能,已经可以帮上他的忙了,更不是因为她是重生回来的是个非凡的存在,或许真的能够改变他的未来。
仅仅是因为,那个女人,从黑夜到白天,从天黑到天明,就那么站在他的对面,认真地听他说的每一句话,真正地回答了他的每一个问题。和他烦恼着同样事儿,和他经历过同样的痛苦,她明明只是实是个局外人,可这城主府里的桩桩件件的悲剧她讲述起来的时候也是含着泪水的。
她丝毫没有觉得疲惫或者要离开的意思,就这么笃定地站在那一边,只要他不离开,不走远,她也不会远离的。就算他背身而去,她也估计会继续原地等待着。
光这一点,似乎就已经足够打动他这个“没有怎么见过世面”的了。
足够成为一个,让他觉得心动的理由了。
上一次的俞可泊,应该也是这样,一直一直陪着他的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就是会喜欢上她的。
虽然已经被表白过一次,梁枢鸿明确地听到了俞可泊说出的“我爱你”,可那毕竟是在她神志不清的时候说的,并且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只是一种安慰。梁枢鸿的期待,明面儿上看,是对于城主的位置,对于母亲遗愿的达成,他自己我价值的实现的期待。
但实际上,归根到底,他想要的不过是重新得到爱而已。
想要再去爱一个人,渴望着再一次被人爱。
渴望着被人所珍视,再也不要孤单了。
俞可泊听清楚他的话之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的答案当然毋庸置疑,只是在想措辞而已,她下意识地把目光从他的唇齿再一次移动到了他的眼睛上,他的眼睛好像又变回了她初见他时候的样子,是闪着光的,是最明亮的,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意志,热烈地准备迎接一切美好的际遇的。
他对于她是有所期待的。那个看起来总是已然心灰意冷的人,因为她,好像又有了想要知道的事情和想要得到的答案。
梁枢鸿,我最最亲爱的二少主,我们真的又相遇了呢。
她再一次看见那双凌厉的眼睛,看见了那个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什么的男人。
俞可泊喜欢梁枢鸿的理由,其实也很简单,并不是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也不是因为他是尊贵的二少主,更不是因为他带给她了一番全新的际遇,仅仅是因为他实在是太善良了,明明是在狼窝长大的,明明也是一只有着漂亮的獠牙和利爪的狼,可他却只斜着嘴角对她笑还总是喜欢用手摸摸她的头。
和她当时画的那匹狼一般无二的,都看起来无比凶恶危险,其实眼神和心里全是最柔和的悲悯。俞可泊受不了这样纯净这样好的人,对视一眼,便只能无奈爱住。
就在她终于想好要怎么再告诉他一次她的心意的时候。
耿聆突然出现了,手里还提着把刀,突然就冲过来,用那把刀往俞可泊的方向刺去。
俞可泊只知道耿聆是会杀大少主的,可他怎么会把“矛头”指向自己呢?
因为太诧异了,所以俞可泊一直僵在原地。
他们俩进行那冗长的对话的时候,耿聆其实一直躲在某个角落里偷听。
和梁枢鸿截然不同,俞可泊的“鬼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重生,什么之后,他看就是她编的,就是想要诓骗梁枢鸿,让他喜欢她,转而听她的话,从此在二少府便可瞬间拥有非凡的地位,仗着有些过人的本事以及二少主纯净的心性就为所欲为。
耿聆对于俞可泊的印象其实特别特别不好,他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坚信那些跟着二少主一起看过的书上记载的所谓的正道。在所有的歹人恶行里,他最深恶痛绝的就是小偷,就是俞可泊这般的不劳而获的贼。
就算也知道她或许是为了帮助那些被权贵欺负的穷苦的人才这么做的。
本以为她受了恩惠,进了城主府就会收敛一些,但如今看来,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只听得他大喊着:“休再妖言惑众,什么重生,都是混扯,我家主人单纯,可我绝不会被你骗!”
就将那把剑直直刺了过来。
梁枢鸿见状赶紧挡在俞可泊身前,耿聆来不及收剑,那把利剑就这么插进了梁枢鸿的腰部,瞬间献血直流,俞可泊完全傻眼了。
那个他们俩注定要失去什么的冬夜,好像又来了。
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另一种牺牲……再一次降临……
俞可泊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小心了再小心,也还是在一开始让他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