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一次地只为了他自己的目的的,伤害了她,伤害了这个被他活生生牵连进来的无辜的人。
梁枢鸿这么说完,就把头埋得更深了,手也开始不安分地抠来抠去,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突然泄了气一般的,可怜巴巴的。
沉默许久才又蹦出一句。“那……我还有一个问题,上一次,你到底是怎么死的,不会是为了我吧?”
“因为你回来了,我却还是原来的我。所以……俞可泊,你是怎么死的?”
除了那两次的“欺负”之外,好像还有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就是俞可泊到底为什么会死,怎么死的,因为谁而死,梁枢鸿总觉得她的死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样的话……他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他抬起头,瞪着那双正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俞可泊。
那时候的天色已经大亮了,所以俞可泊看得很清楚,他的眼睛里是含着泪的。
那情景和那个雪夜的终点真的特别像。
他也是这样带着无限的绝望和悲切望着她的,除此还有她绝不想他拥有上的悔恨和痛苦。
明明在她的保护下,他没有受一点儿伤。那时的他却还是一副痛到极处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让人心疼。
即便怎么看,两次都是俞可泊更可怜一点,可她还是忍不住地又要跟着他一起流眼泪了。
她整个人也差点儿要随着他那破碎的样子再被撕裂一次了。
真傻,二少主您怎么还是这么傻?
我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关心的?我不过只是一个和你想要的一切都毫不相干的人而已。
你怎么会想到要问这个呢?
我的死明明是那一年里发生的最不重要的一件事啊……
您就不想问一问关于那本秘籍,不想问一问计划成功了没有,以及到底是谁当上城主了?
明明有这么多这么多他更应该提出的疑问。
您怎么总是在和我道歉呢?
于是,望着梁枢鸿,俞可泊的心也跟着一起又碎了一次。
她怎么又把他惹哭了呢……
他的心其实真的特别柔软,很容易因为一点点的小事就感动,并且是个喜欢流眼泪的人,哭起来的样子也特别好看。但伤心难过的时候,其实都是背着人的。
就如他上一次告诉她的一样,仔细想来,他好像就只在俞可泊眼前流过眼泪。
他本就是个已经集很多坏词于一身的家伙,也已经习惯了被唾骂和厌弃,也因为很久都没被好好对待过了,也就许久没再好好对待过旁人。
可这个他绝对是曾经伤害过、辜负过甚至还害死过的女人,重新站到他面前的时候,说的却是,他很好,她很感激她……实在是让他“受宠若惊”。
“不是的,不是你害死我的。是我,是我自己走到了死胡同里,你一直在努力救我,只可惜,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所以我回来了,回到了这尚早的时候,或许这一次就都可以来得及了。”
“上一次和这一次,你都没有欺负我。”
“都是我,都是我辜负了你的期待。”
“你果真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少主,明明是计划更重要,您到现在开口问的却都是我。”
“梁枢鸿,我不过是你利用的工具,你找来的帮手不是吗?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关心?”
“难道你真的没有骗我吗?原来真的不只是安慰我的话吗?”
“上一次的我和你说了什么吗?是什么话,能不能告诉我,我想知道。”
梁枢鸿真的很想知道上一次的自己和俞可泊究竟一起经历了什么。俞可泊看他的眼神才会和今日一般含着某种意味非凡的深情,以及她总是把他说得那样好……真是让人过意不去。
梁枢鸿能想象到,自己会为了那个计划把眼前的她逼成什么样,那些技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很多人一生致力或许都无法达成,但俞可泊却真的在那一年之内就学会了……并且完成得非常完美,和他的筹算一模一样。
除了相信她是重生归来的,梁枢鸿也很相信她来自于一年之后。
一年之后应该正好是城主选拔没多久,成败甚至是生死在那个时候就该有个定论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数。
他是个多坏的人啊,连他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恶心。
对于俞可泊,上一次的他除了一开始的期待和利用之外,之后也慢慢涌出了越多来越多的亏欠。而这一次的他,如今就已经开始怀抱着深沉的歉意了。
他那烂透了的人生就算能够再好一点其实又能如何呢,他母亲终究是故去了,无论得到什么都再也还不回来。
说到底,整个计划只是为了争那一口莫须有的气罢了,说实话,仔细想想,要是当上城主的代价是失去俞可泊,他当然还时不情愿的。如果要让别人牺牲到如此来成全他的夙愿,那么他绝对是个恶魔,也不会是什么好城主的,也永远不会令母亲、父亲,甚至是他自己骄傲的存在。
如果这个城主是踩着俞可泊的尸体当上的,真的一点儿也不光荣。
所以那个计划成功与否,自己的结局如何,都被他忘却在了脑后,一心只惦记着俞可泊的死。
比起她的重生归来,他更想了解的是她的撒手人寰。
他看得也听得出来,自己上一次曾经说过的某一句话,好像对俞可泊十分重要。
或许是因为相信那句话,她才相信了他,如今也毫不犹豫再回到他的身边的。
他能预料到为了让她对他言听计从,上一次的自己一定对她特别凶恶,那句话或许是他对她唯一的承诺和宽藉,心里那正蒸腾而上的罪恶感让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究竟自己曾经说了什么,才给如今的自己攒了福报。
让他又遇见了她。
“就是……你说,你从一开始,刚认识我的时候就已经心悦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