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说,不能说的话也没关系的,就都别说了。”
“我相信你,俞可泊,我相信你。”
他再一次感叹自己好像真的很没有出息。
总是不能像对待一个细作,一个可恨的人一般地对待俞可泊。
不知道是因为那个曾经见证过他人生最后的美好的笑起来很灿烂的小姑娘,
还是怀抱里这个即便柔弱地哭泣着窝在他怀抱里也其实是他在依靠在她的俞可泊,
甚至是那个在街角作画的与他毫无交集的劫富济贫的女神偷。
不知道是因为这三位的哪个,反正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他始终无法真的怀疑她,即便她相当可疑,无法真的讨厌她,即便她相当可疑可恨。
他无法真的远离她,即便或许不和她有交集才正确的。
也无法真的不再思念她,即便她不过一个他偶然遇到的人,与他本来的生活其实毫无交集。
也就这么再一次成了二十岁的梁枢鸿还不明白,那种特别的情愫其实就是喜欢。
和他哥哥这一次一样的,他其实也早已经发现了这位春淮姑娘的别致,忍不住不去在意。
和他哥哥这一次不一样的,梁熠枭会对她另眼相看,是因为她坚定沉稳,勇气不凡,而且好像很懂他的心。而梁枢鸿因为她心绪波澜则是源于他被人选择相信了,而那个人他竟然也想要去无条件地选择相信。
他知道自己好像永远都无法真正责怪于她。无法真的赶走她,也再也没办法继续一个人了。
即便和俞可泊还没有那么亲近,就因为她不在府里了,不在他身边了,梁枢鸿那原本还能故作坚强的心,也会全乱了。
在等她回来的那一整天里,他一直心神难安,而且一直都不是为了思考那个他最该继续想的她到底是个什么人而焦虑。只是在想,她如果不回来,自己该怎么办。
好在,如今,已经不是问题了。
所以,对于她的回来,梁枢鸿很欢迎,用上了他的最高礼仪,主动地拥抱了她。
盛情难却,当然了,对于他,俞可泊绝不会有一个不字,于是她也就这么沉浸那个热情的拥抱里。
那盏灯也因为她的太沉溺,一不小心掉落在地,不过没有燃损,只是静静的,依然明亮地躺在旁边。
而此刻的天空也随着他们俩心情的明朗渐渐明朗起来。
上一次,他们也曾经一起这般地一夜未合眼愣愣地等来过黎明。
看晨光破云而出,一点点将天空染红、点亮……绚烂的色彩将那无尽的黑暗慢慢吞噬,天空变得美妙起来,最终朝阳升起,那个圆圆的火热的,明亮到让人难以直视的朝阳缓缓升起,就这么又迎来新的一日。
但那新的一日,对于上一次的他们,并非充满期待的新生,而是无尽的绝望。
俞可泊就是在那一天的晚上死的。
在那漂亮的朝霞过后,当夜下了好大好大的雪。
将他们本就微末的希望全部深埋。
俞可泊死了,而梁枢鸿也跟死了没有区别。
所以望着那相似的景致,俞可泊忍不住嚎哭起来。
梁枢鸿很识趣地什么也没问,就这么继续紧紧抱住她,任她涕泗横流弄脏他的漂亮衣裳。
他深切地明白了一点,他是真的需要俞可泊,就算她是个奇怪的人,就算她帮不上他的忙,其实他也需要她。
他这一生总是在失去,不断失去任何珍贵的还有不珍贵的东西,导致他现在一无所有。
留在他身边的其他人,梁枢鸿知道,说实话也都只是因为他切切实实救过他们的命罢了。
梁枢鸿很清楚,其实当时俞可泊的处境根本没又到需要他救的地步,是他多管闲事,是他想要利用她罢了。俞可泊明明也知道这一点,可还是跟着他进来了,如今明明知道在他有身边会有多艰苦多危险,可她还是回到了他身边。
俞可泊一次次让他感受到何为失而复得这种他一直最盼望的情绪,她是个总会回来的人。
“我爱你,二少主。如果你不能相信我这个人的话,能不能相信一次我的爱。”
“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喜欢你了。你是见过的这世上最好最好的男子。”
“我会帮助你战胜你想要战胜的一切,让你当上城主之位,实现夙愿。”
“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幸福下去。”
俞可泊很想这么告诉他,可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一路都在哭,现在也有些要喜极而泣的意思了,所以喉咙还是很哽咽。表白的话也变得真相一般烫嘴了。
可其实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二少主府里也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就是梁枢鸿有了一个发现。在相信她的爱之前,已经愿意相信她这个人了。
就是……
俞可泊随身携带里的行李里其实是有一本诗集的。
当时,为了不让梁枢鸿等太久,也确实很迫切地想要再回到城主府,所以收拾行李的时候,虽然没有少拿东西,但无意间多拿了些东西。
那本诗集虽然根据她的记忆是没什么用的,但俞可泊想起自己好像也是从一位世外高人那里得来的,或许会有什么用场,便随便翻了翻发现是本好书之后就一并拿上了。
这本诗集她之前百无聊赖的时候看过,她文化有限,很多诗都读不懂,只能大概明白一些句子,她会顺手将喜欢的句子标注下来,感叹着同样为人,自己怎么就是个如此愚笨的。其中有一首诗全首她都觉得不错,不过也只有一句她能大概明白,便有意无意之间将那一首她觉得相当好的诗所在的那一页折了一个角。
未曾想,那首诗现在被二少主,被那个迫切也想要多了解她一点,便无奈只得抛却了底线,也成了贼子的梁枢鸿看到了。
她在那里面用墨汁浅浅勾划了一下的语句,也被他注意到了。
“红索新晴,翠阴寒食,天涯倦客重归。”
梁枢鸿便以为这是俞可泊想对他说的那说不出口的话。
重归……难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怪不得,可……
啊?
(注明:本章末尾出现的“红索新晴,翠阴寒食,天涯倦客重归。”摘自宋代词人吴文英的《西平乐慢·中吕商过西湖先贤堂,伤今感昔,泫然出涕》,感兴趣的读者朋友可以再仔细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