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人猛地用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连带着耳朵里的轰鸣也开始发飘。
他想扶住控制台稳住身体,可手臂抬到一半就软了下去,指尖擦过布满灰尘的按钮,带起一串细微的灰。
膝盖一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却没感觉到疼。
眼前的黑越来越浓,像被墨汁浸透的棉絮,一点点将他往里拽。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点声音,喉咙里却像堵着滚烫的沙,只能徒劳地滚动喉结。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他只看到控制台上那盏绿色的运行灯,在彻底的黑暗里,缩成了一个微弱的、即将熄灭的光点。
身体失去支撑,沿着控制台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无线电还在“滋滋”地响着,水轮机的轰鸣依旧震耳,可这些都传不进他沉下去的意识里了。
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
戴白在一片柔软的黑暗里浮了很久,才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熟悉的米白色,墙角的空调正吹出微凉的风,带着窗外梧桐叶的气息。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看了半晌,指尖动了动,触到的是被子上细腻的棉线
不是水电站控制室里冰冷的地板,也不是山林里潮湿的腐叶。
“回来了……”他低声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平行世界里的疲惫像潮水般漫上来,浑身骨头缝都透着酸软,左臂似乎还残留着被铁屑划破的钝痛。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脑海里闪过水电站的轰鸣、无线电的电流声,还有那串沉甸甸的钥匙……
应该是成功了吧?信号传出去了,总会有人看到的,总会有人来的。
他就那样睁着眼睛,任由思绪在两个世界间晃荡,直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闹钟。
屏幕上跳动着“周一 7:00”的字样。
戴白猛地坐起身,这才想起今天是他入职的日子。
洗漱时,镜子里的人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像真的熬了几个通宵。
他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驱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倦意,可指尖划过脸颊时,总觉得还沾着山林里的泥和水电站的锈。
楼下早餐铺的豆浆冒着热气,油条的香气钻进鼻腔。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街上往来的车流,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手背上,暖得真实。
这和平行世界里那片总被雾气笼罩的山林太不一样了,却让他恍惚了好一会儿。
上午的入职培训很顺利,他穿着崭新的工装,跟着师傅们熟悉运维部的流程。
看着屏幕上水电站的三维模型图,他指尖微顿
模型里的坝体结构、发电机组的布局,竟和记忆里那个世界的水电站惊人地相似。
“小戴,发什么愣呢?”旁边的张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带你去现场转一圈,咱们负责的这座水电站,可是省内的重点工程。”
戴白回过神,笑了笑:“好。”
下午的现场巡查走得很稳,他听着师傅们讲解机组运行参数,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心里那点因穿越留下的空落,渐渐被踏实填满。
下班时,部门里几个年长的师傅拽着他去吃夜宵。路边摊的灯光昏黄,啤酒瓶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师傅们聊着家长里短,问他住在哪、有没有对象,烟火气漫在空气里,热热闹闹的。
戴白喝了口冰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最后一点疲惫。
他望着远处亮着灯的城市轮廓,又低头看了看桌角自己的影子很清晰,踏实地落在地上。
日子像水电站里平稳流淌的水,不疾不徐地往前淌。
戴白每天踩着晨光出门,肩上的工具包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运维部的活儿琐碎却重要,跟着师傅们爬输电塔、检查发电机组、调试控制程序,他学得专注,指尖在布满按钮的控制台上翻飞时,总能想起些模糊的碎片
像是另一个世界里,也曾这样为了“启动”某个东西而屏息凝神。
闲暇时他把学到的工作中有趣的事记下来,整理成通俗易懂的科普文发在部门公众号上,教大家日常用电的安全知识。
充实的忙碌像海绵吸满了水,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
偶尔和同事们约着爬山,站在山顶往下望时,山风拂面,他会想起那片环绕着H市的森林,只是如今心里再没有恐惧,只剩对眼前这片安稳的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