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白,你知道你到基地的第一天吗?”
戴白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没有回头,却也没有打断他。
“那天,是我在基地里获得自由身的第一天。”江州的声音里带着点遥远的恍惚,“我站在监控室门口,看着你的身影隐没在实验大楼的拐角,白大褂的衣角被风掀起一点。
那一刻,我突然冲进去,跟实验员说想借监控室用用,他们大概觉得我这个‘成功案例’总得有点特权,竟真的答应了。”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戴白紧闭的眼上,那里长而密的睫毛正微微颤抖。
“看着屏幕里的你,我当时满脑子都在想,这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连认真干活的样子,都比基地里那些研究数据顺眼得多。”
雨声似乎更清晰了,敲打着窗玻璃,也敲打着房间里的寂静。
“后来你被许言他们打发去做保洁,你穿着灰色的工装,拿着拖把在走廊里来回走。管理者见我总在监控室待着,怕我闹事,规定我出门必须有医护人员跟着。那段时间,我总找借口让他们带我去你常去的区域我们擦肩而过无数回,你大概从没注意过我。”
戴白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你还记得你爆破A区高压配电箱吗?”江州忽然低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
“其实你那点力气,顶多让线路短路,备用电源一启动,什么事都没有。是我嫌无聊,绕去A区的后方H区把备用电源也炸了。
他的声音沉了沉:“逃出基地后,你见了我就跟见了鬼一样,绕着道走。可你不知道,我根本不在乎你炸没炸配电箱,更不在乎许言给你的那些数据,U盘里的线索能致命又怎样?我从始至终,眼里就只有你。”
窗外的雨势大了些,哗啦啦地响。
“病毒融合体内的时候,人是会疯的。”江州的声音里染上点冷意,却又带着种近乎自毁的平静,“先是像重感冒,烧得意识模糊,接着浑身抽搐,咳出来的痰里都是血。我好几次在实验室的地板上醒来,以为自己早就死透了,却又硬生生撑了过来。”
“那时候我想,干脆一把火把这基地烧了算了,连同我这身被病毒啃噬的骨头,一起葬在火里,让那些罪恶都断了根。”他的视线再次落在戴白身上,带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可就在我摸到打火机的时候,监控屏幕里闪过你的脸,你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受伤的感染者小孩处理伤口,眉头皱着,动作却轻得很。”
雨停后的房间里,浮着一层淡淡的水汽。
江州蹲在床前,指尖还停留在戴白泪痕未干的脸颊上,触感微凉,像沾着晨露的花瓣。
“我追了你这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股豁出去的坦诚,“从旧基地的监控屏幕里第一眼看到你,到翻出围墙跟着你的脚印跑,再到幸存者基地里把整个世界翻过来找你……戴白,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病毒资料,不是什么控制权,就是你。”
戴白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空洞的视线依旧望着虚空,却没再像刚才那样紧绷着脊背。
“看到你炸配电箱,看到你躲我像躲瘟神,看到你为了逃出去连命都不要……我又气又急,可气过之后,还是想把你抓回来,锁在身边才放心。”
他凑近了些,呼吸落在大白的唇上,带着点灼热的温度:“我知道你怕我,恨我。可那又怎么样?”
“你永远逃不掉的。”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像宿命的烙印,狠狠烫在空气里。
“抑制剂也好,新世界也罢,就算人类把感染者赶尽杀绝,我也会拖着你一起。”江州的拇指轻轻按在他的唇上,力道不重,却带着死缠烂打的蛮横,“你去哪,我就去哪。你想好好活着,就得带着我。”
他笑了笑,眼底那抹猩红在微光里闪了闪,像藏着火焰的深渊:
“我会一直跟着你,戴白。”
“直到你认命为止。”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戴白闭着眼,能清晰地“听”到他话语里的偏执,像一张无形的网,再次将自己牢牢罩住。
这一次,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张网的边缘,还沾着点笨拙的、滚烫的东西。
像爱慕。
又像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