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顶部的通风口传来隐约的对话,是守卫换岗时的闲聊:“……第七批的情绪阈值数据总算齐了,就等加油站那边的的结果……”
“老张说这批体能素质最好,说不定能稳定融合……”
第七批。
基地这条毒蛇,一直缠着这个世界不放。
手指重新在门板上敲动,这次的节奏更快,像在拆解一个残酷的真相。
禁闭室的锁芯是特制的,但供电线路用的还是老式铜芯线
他刚才摸到的墙缝潮气,根本不是自然渗水,是线路老化漏电造成的冷凝。
一个计划在他脑子里成型。
他摸到通风口下方的墙壁,用指甲抠挖那些受潮的墙皮。
砖缝里的水泥早就被漏电腐蚀得松软,他像只白蚁,一点一点掏出个拳头大的洞,露出里面包裹着绝缘层的电线。
外面的巡逻脚步声远去时,他咬开绝缘层,将两根火线拧在一起。
“滋啦——”
火花在黑暗中炸开,紧接着是配电箱过载的尖啸。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戴白听见了远处传来的骚动
不是混乱,是某种有序的调动,像实验员发现样本出现异常时的反应。
应急灯像阳光一样灌满禁闭室时,戴白看到了门板上凸起的锁芯
借着应急灯的光,他看清了锁型,是最老式的铸铁挂锁,钥匙孔大得能塞进半截手指,这种锁最怕硬碰硬。
他在墙角摸索,指尖撞在一块松动的水泥块用力一抠,整块砖竟被他卸了下来,砖头上的水泥渣蹭在手心,粗粝得像砂纸。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守卫的吆喝:“所有人集合!配电柜故障,该区域停电,暂时不许乱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整栋楼的电流声彻底消失,只剩下远处发电机的轰鸣突然掐断,世界陷入死寂。
就是现在。
戴白举起砖块,对准挂锁的锁体狠狠砸下去。“哐当”一声闷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挂锁的黄铜外壳凹进去一块。
他没停,借着黑暗的掩护,一下接一下地砸
这种锁的弱点在锁梁和锁体的连接处,只要震松弹簧,就能撬开。
第三下砸下去时,锁梁“啪”地弹开了半截。他丢下砖块,伸手抓住锁梁用力往外掰,铁锈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掉落,掌心被磨得生疼。
终于,锁梁彻底弹开,厚重的铁门失去拉力,往内“吱呀”转动了半寸。
他贴着门缝往外看,走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模糊的人声。
刚才的砸锁声显然被集合的混乱掩盖了。
基地的人忙着处理停电,根本没人在意这间“空”禁闭室。
戴白闪身出去,顺手将那块砸锁的砖块踢回墙角,又把虚掩的门往回带了带,制造出还锁着的假象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指示灯还亮着,他顺着指示灯往楼下跑,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停电时必须集中在指定区域,美其名曰“安全管理”,此刻倒成了他的掩护。
路过储物间时,他推门进去,在工具箱里翻出一把羊角锤
储物间的窗户正对着基地的后墙,铁栅栏上的焊点早就锈透了,他用羊角锤的尖端敲了两下,一根栅栏就松了下来。
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野草的气息。戴白回头看了眼走廊深处,远处还亮着灯,隐约传来点名的声音。他不再犹豫,从栅栏的缺口钻出去,落在墙外的草丛里,惊起几只飞虫。
落地的瞬间,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棱角依旧分明。
砸锁的砖块、顺手牵来的羊角锤,都是临时的工具,用完就该留在原地,只有这枚U盘,是必须带走的底气。
基地的不远处,停着辆军绿色的越野卡车,车斗里还架着半旧的帆布棚,轮胎上的泥渍都没干透,像是刚从山路开下来的。
戴白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了半秒,指尖在布满划痕的方向盘上攥出白印。
通风口那两句闲聊突然像冰锥扎进脑子里
“情绪阈值数据齐了”“等加油站那边的结果”。
他们早就盯上了加油站里的那些队员身上的芯片,现在去救他们也是自投罗网。
他低头瞥了眼口袋里的U盘,棱角硌得肋骨生疼。
钥匙拧到底,发动机的轰鸣震得耳膜发麻。
戴白没看后视镜里那栋灰色建筑,也没管加油站的方向,只把油门踩进了底。
越野卡车像头脱缰的野兽,碾过碎石路时溅起的泥块打在车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替他敲着逃离的鼓点。
车窗外的野草飞速倒退,风灌进半开的窗户,带着泥土和露水的腥气,这是自由的味道,也是孤独的味道。
戴白盯着前方的路,忽然觉得风里飘着的草屑都在发虚。车窗外的树影先是边缘模糊起来,像被水洇过的墨画,接着那层模糊往中间晕,连树干的轮廓都成了一团团灰扑扑的影子。
“怎么回事……”他眨了眨眼,想把那层朦胧眨掉。
可没用,视野里像是蒙了层磨砂玻璃,远处的山影渐渐褪成淡青色,再慢慢沉下去,变成和夜色融在一起的灰。
他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仪表盘的绿光开始闪烁,数字变得虚浮,像隔着晃动的水波看字。
车斗里的帆布被风掀起,那抹土黄色在他眼里慢慢发暗,最后只剩一团模糊的深色,分不清是帆布还是阴影。
恐慌顺着后颈爬上来。
他试着聚焦,可视线像被无形的手往中间挤,视野范围越来越窄,边缘的黑暗像潮水般往里涌。刚才还能看清的路边石块,此刻成了一个个模糊的黑点,稍远些的连黑点都算不上,直接融进了那片越来越浓的暗里。
“不……”他猛踩油门,想冲开这诡异的禁锢,可眼前的黑暗却加速合拢。
最后一点能看清的,是方向盘上磨掉漆的纹路,像老人手上的青筋,然后这点纹路也被吞掉了
世界彻底黑了。
不是夜晚的黑,是连眼皮都被蒙住的、密不透风的黑。
他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旁边打方向盘,可手里的方向盘像生了根,只微微动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