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的黑暗是有重量的。
戴白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后背抵着同样冰冷的墙壁,能感觉到墙缝里渗出来的潮气,像某种黏腻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缠上来。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自己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循环往复,呼出来的热气很快被冷空气吞没,留下一片若有若无的白雾,在眼前散了又聚。
他闭上眼睛,却比睁着时更清醒。
那些曾经在睡梦中炸开的画面,此刻像受潮的胶片,在脑海里一帧帧缓慢放映,带着刺啦的杂音,却异常清晰。
第一次到这个平行世界,是在那个奔跑的午后。
意识回笼时,他正和几人穿梭在步行街。
两侧商贩、人群络绎不绝,高瘦男生催他快跑,说“他们要追上来了”
他拿到U盘后为逃离江州团伙的追捕,成为火锅店店员后成功离开商场
成功坐上了去往H市的高铁,逃离了江州团伙的追捕。
攥着U盘捱过病毒爆发初期,戴白抢在感染者前头冲进抽水蓄能电站,按下停机键的瞬间,整座电站陷入死寂
他断了H市最后的自主供电,却也保住了这座“能源心脏”不被蛮力拆毁,没让城市彻底沦为断电荒岛。
黑暗的禁闭室里,水泥地的潮气顺着裤管往上爬。
戴白摩挲着口袋里的U盘,冰凉的棱角硌着掌心,像枚解不开的谜题。
为什么是他?
第二次穿到平行世界,是回到基地第一次实验成功的那天。
之后他摸清基地情况后,找机会将基地陷入混乱当中,之后趁乱离开。
还记得他第一次做检查时望向窗外那栋实验楼。
“成功了!”有人拍桌子,玻璃培养舱外,实验员正盯着里面的“成品”笑,手指比成“7”向天空指去。
直到穿越结束,他的指缝里还卡着红棕色的锈渣
两次穿越,三次拯救。
不仅仅是为了救自己。
戴白睁开眼,黑暗依旧浓重,却仿佛能看到那些画面在眼前交织、重叠,最终汇成一片模糊的光。
他一直以为,那些穿越只是偶然,是梦境,是潜意识里对“过去”的弥补。
可现在,坐在这冰冷的禁闭室里,他突然意识到,那些穿越更像是一种……改写的机会。
他往小料台里撒辣椒面的手都在抖,那些被热油呛出的眼泪,像是为另一条时间线里没能逃脱的自己流的。
高铁驶离站台时,他望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疲惫后角的泪滴,像揣着颗刚熄灭的火星,却足够点燃改写命运的引线。
在A区打扫时,他把配电箱弄短路,配电箱火焰舔舐铁皮的脆响里,他清晰地听见某个培养舱的警报声变了调。本该彻底锁死的舱门,竟在浓烟里弹开了条缝。
那个比出“7”字的实验员,最后是被自己培育的“成品”拖进了火里,而戴白趁乱摸走的实验日志上,“第七批”三个字被烧得只剩焦黑的边。
好像每一次伸手,都在撬动某个齿轮。
戴白在黑暗里伸直手指,仿佛还能摸到电站控制台的冷,摸到实验楼通风管的锈,摸到火锅店里洗得发白的衣袖。
那些被改写的瞬间像串珠子,此刻突然在他掌心连成线
从救自己,到救素不相识的电站,再到给基地的工作人员留条生路,轨迹越来越清晰。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选路,到头来才发现,那些穿越早就在教他怎么活。
不是逃,是闯。
就像现在,禁闭室的门再厚,也挡不住他脑子里疯长的念头。
指尖在口袋里把U盘转得飞快,金属摩擦声在黑暗里像根导火索。
他想起刚醒来看到幸存者基地时的情景。
阳光洒在灰色的围墙上,岗哨的探照灯来回扫视,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安宁”。
老人们的关切,小五的惊喜,孩子们自由的踢球……这一切都像一层柔软的棉花,温柔地包裹着他,让他几乎要相信,这里真的是幸存者的“安全区”,是对抗病毒的“堡垒”。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着,等救援队把队长他们接回来,要第一时间检查他们的身体状况,要利用自己的知识帮基地修复那些老化的电力设备,要……
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真是天真得可笑。
那些“正常”和“安宁”,不过是精心编织的假象。
就像病毒会伪装成普通的感冒,基地里的这些人,也把他们的冷漠、贪婪和残忍,伪装成了“为了人类进步”的大义。
他们根本不在乎队长他们的死活。
他们在乎的,只是那些新的试验者在“实战刺激”下的反应数据
在乎的,只是队长他们这些“诱饵”能为实验提供多少“有效信息”
在乎的,只是自己的研究能不能“成功”,能不能在这场末世里,为自己捞取更多的资本和权力。
在他们眼里,幸存的人不是同伴,而是实验材料。
不是需要守护的生命,而是可以利用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