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尾气卷着尘土消失在公路尽头,戴白才从商店货架后直起身。
他快步走出商店,阳光猛地泼在脸上,让他眯了眯眼。
视线扫过刚才打斗的地方,地上还散落着几根断裂的铁棍,暗红色的血渍在水泥地上洇开,像幅扭曲的画。
队长他们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动不动。
那些原本该在他身边说笑的身影,此刻都以扭曲的姿势摊在地上,连呼吸声都轻得像要断绝。
戴白的脚步像被钉在原地,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痛,却抵不过眼前景象带来的寒意。
三个人。
活下来的只有三个人。
“队长……”戴白蹲下身去碰龙哥的肩膀,指尖刚触到布料就猛地缩回
那布料下的身体烫得吓人,混着血的冷汗把作战服浸透,贴在身上像层湿纸。
他眼泪突然就下来了,砸在龙哥沾满沙尘的手背上。
他把三人拖进加油站商店最里面的仓库,那里空间刚好能塞下三个人。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落在队长紧蹙的眉头和沾着血的袖口上。
戴白看着那些光斑,突然想起自己在实验室里调试设备时,总爱盯着示波器上跳动的波形发呆
那时的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样的地方,为一群素昧平生却并肩作战过的人,担忧着生死。
他转身在商店里快速扫视,目光落在角落一个积灰的工具箱上
里面缠着几圈锈迹斑斑的铁链,锁头虽旧,却还能扣上。
他二话不说拖过铁链,绕着门框缠了三圈,用锁头死死扣住,金属碰撞的“哐当”声在空荡的加油站内格外清晰。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了句,起身走向商店深处。
加油站的后院停着几辆废弃的轿车,车胎大多瘪了,挡风玻璃碎得只剩框架。
戴白绕着车辆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一辆半旧的越野车前。
车门没锁,钥匙孔里甚至还插着一把生锈的钥匙。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方向盘上的灰尘厚得能画出印子,仪表盘早已黑屏。
“试试吧。”戴白搓了搓手,指尖落在钥匙上。
转动钥匙的瞬间,发动机毫无反应,只有仪表盘闪过一丝微弱的电流光。
“电瓶亏电了。”他推开车门,从后备箱翻出几根废弃的电线。
加油站的应急发电机旁堆着几块备用电瓶,虽然布满灰尘,正负极却还清晰。
戴白将电线两端分别接在汽车电瓶和备用电瓶上,做了个简单的跨接启动。
“滋啦——”电线接触的瞬间冒出火花,他迅速后退半步,看着汽车引擎盖下传来轻微的“突突”声。
一次,两次,三次……当他再次转动钥匙时,发动机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像头苏醒的老兽,震得车身都在抖。
仪表盘亮了,指针疯狂跳动着归位。戴白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扬起
他跳上车,挂挡踩油门,越野车磕磕绊绊地冲出后院,轮胎碾过碎石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加油站的方向,玻璃门后的人影安静地躺着,像被暂时封存的秘密。
“等着我。”他又说了一遍,脚下加大油门,越野车朝着记忆中的路线疾驰而去。
公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草木的腥气。
戴白紧握着方向盘,脑子里清晰地浮现着来时的路线
第三个岔路口左转,穿过废弃的收费站,再绕过那片竖着高压电塔的荒地……这些地标早在来时就被他刻进了心里。
公路两侧的灌木丛突然炸开,几道身影跌跌撞撞地扑出来。
有男有女,脸上的皮肤绷得发亮,眼白里爬满的红血丝像蛛网,死死粘在疾驰的汽车上
那是被暴力病毒啃噬后的模样,理智早已被撕成碎片,只剩下原始的破坏欲在血管里烧。
最前面的男人赤着上身,胸口布满狰狞的抓痕,手里攥着块带血的砖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每一步都像头被激怒的公牛,朝着汽车猛冲。
他身后的女人更疯狂,裙摆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手里挥舞着根磨尖的钢筋,尖端还滴着粘稠的液体,眼神里翻涌的不是愤怒,是看见“猎物”时的、近乎贪婪的兴奋。
他们是欲望的奴隶,暴力是他们的食粮,血腥是他们的蜜。
汽车引擎的轰鸣在他们听来,不是警告,是情动的鼓点,是宣告“猎物”存在的信号。
更多人影从荒草里钻出来,手里的“武器”沾着新鲜的血污
有敲弯的钢管,有带齿的碎玻璃,甚至有人攥着自己被掰断的指骨,疯了似的朝车胎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