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白低吼一声,猛打方向盘。
越野车的轮胎在路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叫,橡胶摩擦的焦糊味混着感染者身上的腥气扑进车窗。
那个持砖的男人扑得太急,狠狠撞在车门上,沉闷的响声里,他竟咧开嘴笑了,露出沾着血的牙,抬手就想砸碎车窗。
戴白脚下油门踩到底,车身猛地窜出去,将那只抓着车门的手狠狠甩开。
后视镜里,男人摔倒在地,却像感觉不到疼,立刻爬起来挥舞着砖块追赶,身后那群感染者也跟着疯跑,嘶吼声里裹着对“施暴”的狂热,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钢筋擦着后保险杠飞过,砖块砸在后备箱上发出闷响。
戴白死死盯着前路,指节攥得发白,直到后视镜里的人影变成模糊的红点,直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被风吹散,他才敢微微松气,却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些被病毒吞噬的躯壳,比任何机器故障都更可怕
机器有逻辑,有规律,而他们只有永无止境的对暴力与欲望的渴求。
两个小时后,远处终于出现了基地的轮廓。
灰色的围墙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岗哨上的探照灯正来回扫视。
戴白放慢车速,在距离基地一公里的地方停下,用备用的黑布遮住车牌,才重新启动车辆,缓缓朝着岗哨驶去。
“停车!”岗哨上的守卫举起枪,探照灯直直打在挡风玻璃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戴白摇下车窗,露出半张脸:“我是戴白,和队长他们一起来执行任务的,他们被感染者袭击,现只存活三个人。现在在加油站等着救援。”
守卫显然认识他,对讲机里说了几句后,围墙缓缓打开一道缺口。
戴白驾着越野车驶进去,车轮碾过基地的水泥地,发出熟悉的“哒哒”声。
他停稳车,跳下来就往指挥中心跑,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根紧绷的弦。
“必须尽快派人去接他们。”他看到小五时,声音都带着喘,“他们昏迷了,再晚……”
话没说完,戴白的声音猛地顿住。
他看清了小五手里那份文件的抬头,赫然写着“第七批暴力病毒扩散监测报告”,而报告右下角的签名栏,歪歪扭扭地签着个熟悉的名字,是小五。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小五正用红笔在报告上圈出一行字:“实验体情绪阈值异常,建议触发实战刺激”。
“实战刺激?”戴白的声音发紧,猛地抓住小五的手腕,“什么意思?”
小五被拽得一个趔趄,脸上的镇定瞬间裂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没什么”
戴白逼近一步,目光像淬了冰,“你们要把基地的人当成实验对象。”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小五用力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抓起对讲机就喊:“把他拿下!”
两个守卫立刻冲过来,戴白却没躲。
他死死盯着小五,声音陡然拔高:“你疯了!他们是被感染的幸存者!是活人!不是实验报告上的数字!”
“疯子!”小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这些都是为了人类的进步,你一个工程师懂什么?”
“为了人类进步?”戴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里裹着铁锈般的涩意
“把人命当成培养皿里的细菌这就是你们嘴里的进步?”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过屋里那些低下头的人,那些假装整理文件、假装调试设备的人:“你们看看自己!外面的感染者被病毒逼得失去理智,可你们呢?穿着干净的衣服,坐在安全的屋子里,却比他们更疯狂!”
“他们至少还知道自己在施暴,而你们,”戴白的声音陡然压低,却像冰锥扎进每个人心里,“你们用‘进步’当遮羞布,把贪婪包装成大义,连自己在草菅人命都不敢承认!”
急忙赶来的守卫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冰冷的手铐擦过手腕时,戴白却挣开了
不是为了逃,是想指着墙上那面印着“守护人类”的锦旗,问他们敢不敢抬头看。
“病毒侵蚀的是身体,可你们这颗只认数据的心,早就烂透了!”他盯着小五
“你们致自己的命于不顾,更把别人的命踩在脚下,以为手里的报告能救世界?我告诉你们,真正毁了世界的,就是你们这种躲在实验室里,把人命换算成数字的进步者!”
小五被他吼得后退半步,手里的报告“啪”地掉在地上,红笔圈住的“实战刺激”四个字,像道淌血的伤口。
“把他带下去!”小五的声音发颤,却还在硬撑,“关到禁闭室,没有命令不准出来!”
戴白没再挣扎,任由守卫把他往外拖。经过门口时,他最后看了眼那份掉在地上的报告,突然想起加油站里队长紧蹙的眉头
原来他们拼死守护的基地,才是藏着最毒的病毒的地方。
那病毒没有猩红的眼瞳,没有狰狞的爪牙,它藏在工整的报告里,藏在“为了人类”的口号里,却比任何暴力病毒都更擅长吞噬人心。
禁闭室的门“哐当”关上时,戴白靠在冰冷的墙上,突然笑了。
原来最该被拯救的,从来不是那些昏迷的队友,而是这些困在“进步”迷梦里,早已沦为数据奴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