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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血痕记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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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晨光刚爬上A区冰冷的铁门,清扫任务的通知就像块冰砸进了生活区。许言从管理者手里接过任务单时,指节都在发白,转身就把戴白拽到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从未有过的紧张:“跟紧我,一步都别错。”

他盯着戴白的眼睛,语气里的恐吓像淬了冰:“A区关的不是成品,是刚注射完病毒、还没完全稳住的活炸弹。他们神智时好时坏,力气比江州还大,墙缝里的血渍都是上回清扫工的——人直接被撕成了血沫,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戴白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只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清洁桶的边缘。

“听见没?”许言又拽了拽他的胳膊,力道不小,“不该看的别乱看,不该碰的别乱碰,他们的食物槽就在走廊尽头,清扫时离那远点,血腥味能勾出他们骨子里的凶性。”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从注射者的习性说到巡逻的路线,连哪个角落的监控是坏的都交代了,语气里的担忧混着点控制欲,像怕自己的宝贝摆件被磕坏。

直到管理者在远处喊“去A区集合”,许言才深吸一口气,最后拍了拍戴白的后背:“记住了,跟着我。”

戴白跟着他往A区走,头埋得更低,大半张脸都陷在阴影里,仿佛把许言的叮嘱全当了耳旁风。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脑子里正飞速过着许言昨晚闲聊时提过的话

A区一层的实验室连着高压配电柜,就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旁。

A区的铁门发出沉重的“哐当”声,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淡淡血腥的冷气扑面而来。

走廊两侧是厚重的金属隔间,透过栅栏能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影,有的蜷缩着,有的在焦躁地踱步,喉咙里偶尔发出低低的嘶吼,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管理者分配任务时,许言被分到清扫实验室,戴白则负责走廊和配电柜区域。

“看好他。”管理者临走前瞥了戴白一眼,对许言叮嘱道。

许言皱着眉应了,转身进实验室前,又回头瞪了戴白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安分点”。

戴白拎着清洁桶走到走廊尽头,假装擦拭配电柜的玻璃门,目光却飞快扫过里面的线路图。

现实世界里,他曾是负责高压部分的工程师,发电厂的配电柜比这复杂十倍,眼前这些开关和继电器的布局,在他眼里就像摊开的手掌纹一样清晰。

实验室的方向传来许言拖地的声响,隔间里的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

戴白的手指在玻璃上虚划着,找到标着二次回路保护的开关

一旦强制断开,后续的短路会自动触发保护机制,却不会立刻跳闸,正好能争取时间。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废料堆里,一片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蹲下身假装捡垃圾时,指尖触到了一片锋利的金属

是块被废弃的刀片,边缘还沾着干涸的铁锈。

攥紧刀片的瞬间,戴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侧耳听着实验室的动静,许言大概正对着监控的方向拖地,身影在走廊的尽头晃了晃。

隔间里的嘶吼突然停了,静得能听见配电柜里电流的“嗡嗡”声。

就是现在。

戴白迅速用刀片撬开配电柜底部的通风口,狭窄的缝隙刚够伸进一只手。

指尖摸到冰冷的开关。他先断开保护回路,再短接主电路。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那只标着“保护解除”的黑色按钮,再猛地将旁边的闸刀往下拽。

“滋啦——”

刺耳的电火花声瞬间炸开,配电柜里冒出一股黑烟。紧接着,实验室方向传来设备短路的巨响,监控屏幕的光突然熄灭,走廊里的应急灯“啪”地亮起,惨白的光照在金属隔间上,映出里面那些注射者惊惶的脸。

整个A区一层,彻底断电了。

戴白迅速合上通风口,将刀片塞进鞋底,拎起清洁桶站在原地,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仿佛只是个被突然断电吓到的普通清扫工。

实验室的门“砰”地被推开,许言冲了出来,脸上沾着灰尘,眼神里满是惊惶:“怎么回事?!”

戴白抬起头,阴影从脸上散去,露出一双干净的眼睛,语气带着点颤抖:“不知道……好像是电箱炸了。”

火花炸开的瞬间,戴白已经退到了三米外,手里还攥着半块没擦完的抹布,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像所有被突然断电吓到的杂役一样,僵在原地,眼神发直。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时,许言的脸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他

没像刚才那样冲出来质问,只是飞快扫了眼冒烟的配电柜,又看了看愣在原地的戴白,眉头拧成个结,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焦躁:“别傻站着,跟我来。”

他拽着戴白的胳膊往走廊中间走,力道比平时大,指尖几乎要掐进肉里。

沿途的金属隔间里传来剧烈的撞击声,栅栏被撞得“哐当”作响,里面的嘶吼声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波漫过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都往中间聚!”不远处传来管理者的吼声,“别乱跑!A区有备用电源,五分钟就恢复!”

杂役们像受惊的羊群,纷纷从各自负责的区域钻出来,手里还攥着拖把或抹布,脸上全是惊魂未定的神色。

有人腿软得站不住,扶着墙壁滑坐在地;有人对着隔间的栅栏瑟瑟发抖,嘴里念叨着“别出来别出来”。

“许哥,这、这是咋了?”一个小个子杂役凑过来,声音发颤,“里面的人不会跑出来吧?”

许言没回头,只是把戴白往人群里拽了拽,让他靠在自己身后:“慌什么?A区的门锁是机械的,断电也锁着。”

话虽这么说,他的视线却死死盯着走廊尽头那扇标着“高危区”的门,指节在身侧悄悄攥紧了。

戴白埋着头,听着周围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有人在议论二楼那里全是精密实验室,虽然没关注射者,却存放着不少病毒样本,一旦断电导致恒温系统失效,后果不堪设想。恐慌像蔓延的藤蔓,缠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管理者呢?不是说五分钟恢复电源吗?”

“我刚才好像听见高危区有动静……”

“闭嘴!别乌鸦嘴!”

许言突然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戴白说:“等下不管发生什么,跟着我,别掉队。”

他的气息扫过戴白的耳廓,带着点急促,不像平时的漫不经心,倒像是真的在担心。

戴白没应声,只是悄悄抬眼,看了看配电柜的方向。

黑烟已经散去,应急灯的光线下,那扇金属门紧闭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知道,刚才短路的电流不仅烧毁了线路,还大概率触发了消防警报的联动装置

再过几分钟,整栋楼的防火门都会自动关闭,到时候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隔间里的撞击声更凶了,有个栅栏甚至被撞得变了形,露出一道细小的缝,里面隐约能看到双猩红的眼睛。

“防火门要关了!”有人尖叫起来,“快往楼梯口跑!”

人群瞬间炸开,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朝着唯一的安全通道涌去。

许言被挤得一个踉跄,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戴白,却只拽到一片衣角。

等他稳住身形回头时,戴白已经被人群裹挟着,离他越来越远。

“戴白!”许言低吼一声,想挤过去,却被涌来的人潮顶得后退了两步。

戴白在混乱中回头看了一眼,许言的身影在红色警示灯里显得模糊不清,正焦急地朝他挥手。

他顿了顿,没再往前挤,反而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悄往反方向退了两步,躲进了一个废弃的清洁工具间。

警报声还在响,防火门“吱呀”作响,开始缓缓闭合。

戴白从工具间的缝隙里看出去,许言的身影最终消失在涌向楼梯口的人群里,大概是被管理者催着去汇合了。

隔间里的嘶吼声渐渐平息,大概是被警报声震慑住了。

戴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和外面防火门闭合的“哐当”声重合在一起。

很好。

所有人都去汇合了,管理者的注意力全在“安抚人心”和“抢修电源”上。

而他,有了至少半小时的空白时间。

戴白从口袋里摸出那片刀片,在应急灯的光线下,边缘泛着冷冽的光。

他推开工具间的门,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走廊尽头那扇“高危区”的门走去。

红色的警示灯还在闪烁,映着他低头前行的背影,像一场无声的狩猎。

戴白的脚步停在“高危区”门外时,警报声正嘶鸣到最烈。红色警示灯在金属门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某种危险的暗号。

他贴着墙壁侧耳听,隔壁隔间的撞击声已经歇了,只有远处安全通道的方向传来模糊的呼喊

许言大概还在人群里找他,那点刻意掩饰的焦急,此刻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摸出鞋底的刀片,指尖在门板边缘的锁孔处摸索。

A区的机械锁构造不算复杂,但比普通门锁多了道防撬插销,得先破坏内部的联动装置。戴白用刀片插进锁孔下方的缝隙,轻轻往上一挑

“咔哒”一声轻响,插销弹开了。

推门的瞬间,一股比走廊更浓的血腥味涌了出来,混着臭氧的气息,像刚被雷劈过的森林。

高危区里没有隔间,只有一排排竖着的玻璃舱,里面隐约浮着人影,却安静得诡异。

应急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去,能看到舱壁上凝结的水珠,像无数只盯着他的眼睛。

最里面的控制柜闪着最后的红光

是备用电源的指示灯。

戴白直奔过去,柜门没锁,里面的线路比走廊配电柜更复杂,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认出这是负责A区所有机械锁和通风系统的总控柜,红色线缆连接着防火门的驱动装置,蓝色线缆通向各区域的通风管道,而最粗的那根黑色线缆,标注着“备用电源输出”。

“让暴风雨变得更猛烈些吧。”他低声对自己说,指尖抚过那些线缆。

现实世界里调试发电机时,他印象最深刻的便是“定向短路”

既能造成最大范围的故障,又不会触发核心保护机制导致系统锁死。

刀片划破红色线缆的绝缘层,铜丝裸露出来,泛着冷光。

他没立刻短接,而是先找到通风系统的继电器,用刀片撬开外壳,挑断了里面的触点。

通风系统一旦停摆,不出十分钟,玻璃舱里的循环装置就会失效,那些“半成品”会因为缺氧开始躁动,到时候整层楼的混乱只会更甚。

做完这一切,他才捏住两根红色铜丝,缓缓靠近。

“滋——”

电火花再次炸开,比刚才更刺眼。

控制柜的指示灯瞬间全灭,远处传来防火门“哐当”的巨响

不是闭合,是备用电源被切断后,所有机械锁彻底失效,门轴失去拉力,重重砸在门框上。

紧接着,玻璃舱里传来沉闷的敲击声,越来越急,像有人在用拳头砸舱壁。

戴白转身就跑,路过第一个玻璃舱时,眼角瞥见里面的人影动了

那是个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的男人,指甲长得像利爪,正隔着玻璃死死盯着他,眼白里翻涌的猩红,和江州如出一辙。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刚才聚集的人群散了,有人尖叫着往楼梯口冲,却发现防火门虽然没锁死,却因为驱动装置损坏,只能半开着,容不下两个人并排通过。

管理者在嘶吼着维持秩序,却被恐慌的人群推得东倒西歪。

“许哥!这边!”戴白突然朝着人群里喊了一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

许言猛地回头,看到戴白正被两个杂役挤在中间,立刻拨开人群冲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跑哪去了?!”语气里的火气藏不住,却还是把他往自己身后护。

“刚才被挤散了。”戴白低着头,声音发颤,“门好像坏了,我们怎么出去?”

“跟我来。”许言没多问,拽着他往走廊另一侧走,“A区有个维修通道,平时锁着,现在断电了,说不定能撬开。”

戴白被他拉着穿过混乱的人群,听着身后传来玻璃舱破裂的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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