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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血痕记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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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得像泼翻的墨,C区宿舍里的鼾声此起彼伏,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戴白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借着窗外探照灯偶尔扫过的微光,看清了同屋几人沉睡的轮廓。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醒任何人。

铁皮门的锁芯生了锈,他摸索着转动时,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哒”。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亮着惨绿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墙壁上的标语早已斑驳

“为进化献身”

几个字被血渍晕染,看着像句恶毒的诅咒。

他沿着墙根往前走,指尖划过粗糙的水泥面,记下每一个岔路口的标记。

左转是通往猎场的铁门,右转能看到实验楼亮着灯的窗口,而直走尽头,有扇虚掩的铁门,门后传来隐约的呜咽。

戴白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一条缝。

里面是间废弃的储藏室,堆着生锈的仪器和破损的金属台。

十几个“人”蜷缩在角落,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有的肢体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有的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眼白浑浊,却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猩红

是失败的实验者。

他们没能像江州那样完美融合病毒,只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被像垃圾一样丢在这里,等着耗尽最后一口气。

其中一个蜷缩着的身影抬起头,露出半边溃烂的脸,浑浊的眼睛看向戴白,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

戴白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迅速关上门退开。

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指尖还在发颤

这就是失败的代价,比猎场里的“耗材”更绝望的结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前走。

记住消防栓的位置,数清巡逻守卫换岗的间隙,甚至在通风口的栅栏上做了个微小的记号。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悄悄溜回宿舍,躺回铺位时,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疼,却毫无睡意。

第二天中午,猎场的“测试”暂时告一段落。

戴白跟着其他保洁人员往食堂走,手里攥着半个干硬的馒头,袖口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血渍。

食堂里弥漫着馊掉的菜味,人们排着队,脸上大多是麻木的表情。

“新来的?”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戴白转过头,看到个穿浅蓝色工装的年轻人,眉眼干净,手里端着两个装着稀粥的铁碗,正对着他笑。

“看你面生,是今天刚调去猎场的?”

戴白点点头,没敢多说话。

“我叫许言。”

年轻人把其中一个铁碗递过来,粥里飘着几粒米,“先填填肚子吧,下午还有得忙。”

戴白愣住了,接过碗的手有些发颤。

在这座人人自危的基地里,这样主动的善意像颗火星,烫得他心口发暖。

“那边有空位。”

许言指了指角落的桌子,那里已经坐了三四个人,都穿着类似的工装,看到许总招手,纷纷露出友善的笑容。

“都是一起在后勤打杂的,没什么坏心眼。”

戴白跟着走过去,坐下时,有人主动给他递了双干净的筷子。

许言坐在他对面,小口喝着粥,轻声问:“昨天检测室没为难你吧?李医生那人……有时候挺吓人的。”

“没、没有。”戴白含糊地应着,心里却很惊讶

许言似乎对基地的事很熟悉。

“那就好。”许言笑了笑,眼里像落了点阳光,“在这里别乱闯,别惹那些穿白大褂的,也别靠近‘成品’区,安安稳稳干活,总能活下去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周围的人也跟着附和,有人讲起昨天猎场的“测试”,语气里带着后怕,却没人像宿舍里那样充满戾气。

戴白喝着那碗几乎算不上粥的稀水,看着徐妍温和的侧脸,突然觉得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稍微松了些。

他不知道这个小团体能接纳他多久,也不知道许言的友善背后是否藏着别的目的,但至少此刻,在这片冰冷的绝望里,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像人的温度。

远处传来哨声,是休息时间结束的信号。许言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下午还要去清理实验室的废液,早点弄完能早点歇着。”

戴白跟着站起来,手里的铁碗被他攥得很紧。他抬头看了一眼实验楼的方向,隐约能看到某个窗口后,似乎有个猩红的影子一闪而过。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跟着许言和那群人往实验室走。

摸清地形是为了活下去,而找到能暂时同行的人,或许是活下去的另一种方式。

哪怕前路依旧凶险,至少此刻,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几天的时间像猎场地面上的血迹,被戴白的拖把反复碾过,慢慢在记忆里晕开一片模糊的红。

他成了许言小团体里一道沉默的影子,总是隔着三步远的距离跟着,像株需要依附藤蔓才能站稳的植物。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时,他就跟着许言去清洗器械。

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戴白却把那些玻璃试管擦得透亮,阳光透过管壁照进来,能看到里面悬浮的细小尘埃,像被凝固的星光。

许言靠在门口抽烟,目光时不时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

那睫毛又密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带着侧脸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

有次戴白转身递试管,指尖不小心擦过许言的手背,许言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又故意用指腹蹭了蹭他的手腕,语气漫不经心:“动作挺利索。”

搬运废料时,戴白总抢着扛最重的箱子。

粗麻绳勒得肩膀生疼,他却走得稳,后背的线条在洗得发白的工装上绷出好看的弧度,像拉满的弓。

许言的朋友笑着打趣:“许哥捡着宝了,这新人不光好看,还能干。”

许言没说话,只是往戴白那边挪了挪,用自己的影子替他挡住了头顶毒辣的太阳,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兴味,像被阳光晒化的糖,慢慢渗了出来。

最让人心里发紧的是清理猎场血迹,暗红色的污渍在水泥地上结了痂,得用硬毛刷蘸着消毒水狠狠蹭才能去掉。

戴白跪在地上,额角渗出的汗滴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许言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对着其他人笑:“你看他,擦个地都跟绣花似的。”

话里带着戏谑,目光却像落在绸缎上似的,轻轻滑过他泛红的耳根。

戴白不是没察觉这份过分的关注。

许言说话时总喜欢往他这边偏头,烟味混着淡淡的汗味飘过来,带着点侵略性

分配任务时,总把最轻松的留给自己,却又在他干活时盯着不放

甚至有次吃饭,许言把自己碗里唯一的鸡蛋夹给他,指尖故意碰了碰他的嘴唇,看着他愣住的样子低笑出声。

但他懒得计较。

许言的目光再热,也好过那些杂役不怀好意的打量

小团体的庇护再虚,也好过被单独扔进某个黑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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