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低骂一声,胸腔里的火瞬间烧到了天灵盖。
这眼神,这该死的眼神,比任何血肉都更能挑动他的神经。
他再也顾不上那些四散奔逃的旧人类,也不管那些嗷嗷待哺的同类。
双腿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猛地朝着戴白的方向冲过去。
速度快得惊人,撞开了挡路的新人类,踩碎了地上的骨头,眼里只有那个转身继续奔跑的背影。
“抓住他!把他给我抓回来!”他咆哮着,声音里的欲望几乎要溢出来。
身后的同类愣了一下,随即也循着他的目光盯上了戴白一行人,嘶吼着跟了上来。
基地大门就在前方,阳光像潮水一样涌在门外。
戴白的身影已经快要融进那片光亮里,江州却跑得更急了。
风灌进他的喉咙,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可他什么都闻不见了,只记得刚才那一眼
那双不肯屈服的眼睛,那抹在混乱里依然挺直的脊梁。
他一定要抓住他。
把这束不该存在于废墟里的“月光”,亲手拽进自己的阴影里。
冲出基地大门的瞬间,风里的味道变了。
没有血腥气,没有硝烟味,只有柏油路被晒热的气息
远处面包店飘来的甜香这是属于旧世界的、带着美好的味道,让江州鼻腔发痒,却更攥紧了拳头。
外面是正常运转的人类社会。
行人们步履匆匆,孩子们举着气球笑闹,红绿灯规律地闪烁。
他和几个手下不得不收敛了獠牙,把嗜血的欲望藏在破旧的外套下,像一群闯入玻璃城的野兽,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他们远远缀着戴白一行人,像追踪猎物的狼。
看戴白走进便利店买水,指节在冰柜上敲了两下,指尖沾着的水珠折射出阳光
看他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侧过脸听同伴说话,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被风掀起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看他穿过马路时微微蹙眉,避开疾驰的自行车,那瞬间绷紧的肩线像拉满的弓弦,利落又好看。
江州藏在街角的阴影里,喉结反复滚动。他忘不了戴白脖颈的弧度,阳光落在那里时会泛出一层细薄的绒毛,像初春刚抽芽的枝桠
忘不了他奔跑时后背的线条,衬衫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蝴蝶骨的形状,脆弱得像一碰就会碎
更忘不了他那双眼睛,清亮得像没被污染的山泉,即使在逃亡时也带着点不肯熄灭的光。
这种思念像病毒一样啃噬着他。
白天,他盯着戴白的背影,脑子里全是对方手腕的细、腰线的软、转身时衣角带起的风
夜里,闭上眼就是那张被烟火熏过却依然干净的脸,连眉骨上沾着的一点灰都清晰得像是刻在视网膜上。
新人类的嗜血本能在这时退成了背景,只剩下一种更滚烫的欲望
想把这人按在怀里,闻他头发上的皂角香,看他因为自己而泛红的耳根,让那双眼只能映出自己的影子。
直到那座巨大的商场。戴白一行人混进汹涌的人潮,像水滴汇入大海。江州和手下冲进去时,只抓到一片被风吹起的衣角,转瞬间就消失在自动扶梯的拐角。
“!”手下暴躁地踹向旁边的货架,罐头滚落一地。
江州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望着摩肩接踵的人群,空气里全是陌生的香水味、食物味、孩子的奶味,唯独没有戴白身上那股清冽又带着点血味的气息。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空落落的疼。
他抬手按在眉心,眼前却全是戴白的样子
他低头系鞋带时露出的后颈,他喝水时滚动的喉结,他被阳光晒得微微眯起的眼……
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眼底翻涌的红。
“找。”江州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他必须找到他。
在这个充满规矩的旧世界里,他要亲手把那抹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重新拖回只属于他们的狩猎场。
商场里的人潮渐渐散去,留下满地狼藉和江州眼底的戾气。
他踹翻了最后一个货架,金属碰撞的巨响惊得远处的保安瑟缩了一下,却没敢靠近。
空气里属于戴白的那点微弱气息彻底消散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这让他胸腔里的烦躁几乎要炸开。
“头儿,有消息!”阿武喘着气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购票凭证复印件
“查到了,戴白在火车站买了去H市的票,一小时前发车的!”
江州猛地转头,眼底的阴霾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一把抢过复印件,指尖几乎要戳穿那张纸。
戴白的名字印在上面,字迹清晰,像一道光突然照进漆黑的隧道。
“备车。”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之前的焦躁被一种滚烫的期待取代,“去H市。”
阿武愣了一下:“现在?可是我们的人还没……”
“现在。”江州打断他,眼神亮得吓人,像盯上了猎物的狼,“他跑不掉的。”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戴白坐在火车上的样子。
靠着窗,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玻璃,侧脸被窗外的阳光照着,那截干净的下颌线会泛出淡淡的光。或许他还在担心被追上,眉宇间锁着浅浅的愁绪,却依然挺直着脊背,像株不肯弯折的芦苇。
这些想象让江州的心跳骤然加快,新人类对血肉的原始渴望暂时退去,只剩下对那抹身影近乎偏执的追逐欲。
H市又如何?混乱也好,秩序也罢,只要戴白在那里,他就一定会找到。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轮胎碾过路面发出呼啸。江州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张早已干涸的血渍纸片。
戴白,这一次,你跑不掉了。
H市的轮廓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渐渐清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江州舔了舔唇角,眼底泛起熟悉的红光。他仿佛已经闻到了戴白的气息,清冽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正顺着风,飘向他即将踏入的这座城市。
希望重新在心底燃起,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旺。
可到H市的第一天,街道就彻底乱了。
旧人类的武装车队撞翻了半条街的废弃汽车,新人类的嘶吼从写字楼的破碎窗格里涌出来,枪声和金属撕裂声搅成一锅粥。
江州的车刚拐过第三个街角,就被一群拿着消防斧的新人类拦住。他推开车门时,斧刃擦着耳朵劈在车顶上,火星溅到他脸上。
“妈的,先顾命。”他抬手拧断对方的手腕,骨裂声混在喧嚣里几乎听不见。
戴白的事只能先压下去
现在的H市就是个炸开的马蜂窝,想找一个刻意躲藏的人,比在血池里捞针还难。
但混乱从来都是强者的养料。
江州没花三天,就让H市的新人类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能用一根钢条解决掉三个持械的新人类,也能在谈判桌上把其他新人类头目耍得团团转。
有人不服?他当场捏碎对方的喉骨,把尸体丢去喂巷子里的野狗。
一周后,当他站在旧人类好不容易建起的基地高墙顶端时,下面已经跪了一片瑟瑟发抖的新人类。
墙内,几百个旧人类被关在临时搭起的铁笼里,眼神空洞得像蒙了灰的玻璃。
“以后这里归我。”江州低头看着笼子里缩成一团的旧人类,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每天按人头分,别饿坏了。”
下属们发出兴奋的嘶吼,阿武在人群里笑得最欢。
只有江州自己知道,他摸向怀里那张纸片时,指尖有多用力
戴白还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像块埋在土里的硬铁。
等他把这里的秩序理顺了,有的是时间慢慢找。
至于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不过是暂时压在笼子底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