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赖于图蒙这番可以称得上是大张旗鼓的宣传，地索德上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走了不出十分钟，锡林就已经见到不少熟悉的旗帜和熟悉的面孔。各方势力各怀目的地聚在这个不大的地方，在共同等待着好戏开场的同时，也在相互攀谈相互套取着彼此的消息。

越往中心地带去，人群便愈发拥挤。锡林沉默地挤开挡在身前的人，领着自己的三个手下往里去。

“老大…你还好吗？”索罗亚看锡林一直一言不发，担心地问。

“我没事啊。”锡林语气淡淡，话音未落，一把几乎撕成粉末的纸屑从他指缝间掉落。

索罗亚：“……”

他害怕地嘶一声，默默退后和早被人群的密度吓得半死不活的埃罗并排。只有小孩还亦步亦趋地跟在锡林身后，几次想要抓住锡林的手——尽管锡林每次都会快走几步将他甩开。

这其中的疏离明确得不能再明确了，小孩也不是个傻的，三番五次热脸贴上冷屁股，他后槽牙已经烦躁得快要咬碎。

“锡林……”他再次夹住嗓子讨好地呼唤锡林，锡林一个应激，转身使劲捂住他的嘴。

“呜！”小孩一口气没上来，在锡林手底下直翻白眼，不断蹬腿挣扎。锡林才回过神，忙松开手。

“别叫我名字。”他压低声音警告，小孩怯怯地低下头，锡林才后怕地看向四周。

幸好，这里的人各有自己的话要说，没有人注意到这句话……或者说他们的谈话中提到‘锡林’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一声呼唤早就淹没在无数议论声中沉入湖底。

“锡林真死了？”

“是吧，我听说却是有班囚车被虫潮袭击了。”

“这我知道，我们家老二就在那船上，一整船人全都死了，骨头都拼不齐！”

“这图蒙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咋就要把黑洞的东西全卖了，锡林没了，他自己当船长还不乐意吗？”

“我听说啊，是因为他抱了条新大腿，大腿看黑洞不顺眼，所以叫他……”

“我们船长前几天接收了几个黑洞不要的人，啧啧，图蒙是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啊。”

“哈，可怜锡林经营这么久，人一走就啥也没有了。”

“他锡林可怜个屁哟，要我说还死晚了呢——哎呦我草，你他娘的怎么走路的？”说话的星盗冷不丁被身边走过的人狠狠肘击一下，揪住肇事者的领子把他拎起来。

“咋了？”索罗亚梗着脖子，即使垫着脚也硬气得很，“老子撞的就是你！”

“我看你他娘的是嫌命长了！”

“对不起，对不起……”埃罗试图把两人拉开，但他虚弱的气势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刚凑上去就被正在气头上的男人一把推开。偏偏索罗亚一点危机感都没有，拳头快要落到脸上了还在疯狂输出：“我呸，你才死的太晚了，你全家都死得太晚了！有种打我啊——”

啪。挥向他面门拳头被另一只伸过来的手挡下。

“不好意思，他脑子有点问题。”

挡住他的是一个浑身被衣服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人，声音闷闷的，只有眼睛漏了一小半在外面，隐约看见黑发下的红色。

“这是你小弟？”他松开索罗亚，摩拳擦掌转向锡林。

“是。”锡林把索罗亚拉到自己身后，“不好意思，他脑子有点问题，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乱咬人。”

“嘴上道歉有用，要江湖规矩做什么？”星盗把指关节掐得嘎吱作响，锡林护着索罗亚缓缓后退。有锡林护着，索罗亚更来了底气，隔空冲大汉比了个中指。

“你过来啊！”

“你就非得给我找不痛快是不是？”锡林握住他的中指向下掰，索罗亚的挑衅立刻变成求饶的痛呼。

“疼，疼！要断了，要断了！！”

“哈哈！”星盗被这一出戏逗笑了，“我看你还挺识相。这样，你废了你小弟的五根手指，我就放过你这一次如何？”

“当真？”锡林松开索罗亚的中指，反手抓住他的手。

索罗亚终于知道怕了：“老大你，你不会……”

“呵。”锡林冷笑，一脚踹在他背上。

“跑啊！愣着干啥！”

把手里攥着的沙土扔到那星盗脸上，锡林左手拎着索罗亚，右手拽着埃罗，一头扎进人群。

“啊——”

星盗的声音听起来痛苦得超过了沙子迷眼的程度，但锡林根本无暇回头。他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呼吸间就将声音远远地甩在身后。直到七拐八绕地跑到中央广场边缘，锡林才停下来，后怕地看着来的方向。

没追过来。他松了口气。

“老大，是他先说你坏话！”索罗亚对锡林的逃跑很不理解。

“我听到了啊。”锡林没好气地反问：“然后呢，你是有信心打得过他还是怎么着？就算你打得过他一个人，那他的同伴呢？你能一个人的打一群吗？”

“我，我。”索罗亚心里还是不服气，“那不是还有老大你吗。”

锡林：“……”

他拔出枪摁在索罗亚胸口：“总之，别给我惹事。”

“……”索罗亚缓缓点头，锡林脸色稍缓，收回手检查另外两人的情况。

埃罗蹲在地上喘气，小孩也……

锡林：。

完了，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的就跑了，把他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锡林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和奸商说好了拿那小孩换情报的，过几天要是交不上货，鬼知道那家伙能干出些什么事情来。

索罗亚也发现少了一个人，猛地拍大腿：“哎呀，少爷怎么丢了！”

自己的失误被他这样嚷出来，锡林一瞬间更加崩溃了，两只手抱头蹲在地上和埃罗排排坐。

他也想当蘑菇。

质疑蘑菇，理解蘑菇，加入蘑菇。

眼看着那么大一个老大蹲下去的索罗亚：“……”

他本来没觉得事情有那么严重，这下也慌了：“要，要不我回去找一下？”

“……”锡林菇手指扣地，在土地上挖出一道渠来，“不用了。”

他站起来，面上又恢复了往日平静的神色，好像刚才一瞬间的崩溃是错觉。

“先干要紧事，别让图蒙跑了。”手在兜里探一下，没摸到想要的东西。锡林把手拿出来，尴尬地在衣服上摸摸，抬脚继续向前走了。

地索德的中央是一片空地，以一个十分复古的木质桅杆为中心向外扩散出几百平米的开阔广场，平日里会有人在这里摆摆小摊，今天则被黑洞的圈起来，为图蒙的‘大动作’让地。